花生米，一盘炒鸡蛋，一壶米酒。中年道士给季中倒了一杯酒，自己也倒了一杯。

    “道友，我叫马三。江湖上人称‘马半仙’。”他端起酒杯，“你呢？”

    “季中。”

    “季中道友，幸会幸会。”马三一口把酒干了，抹了抹嘴，“道友，你那个桃木剑，是在哪儿打的？”

    季中看了他一眼。“师弟打的。”

    “你师弟手艺不错。”马三又倒了一杯酒，“道友，你修为高不高？”

    季中没说话。

    马三放下酒杯，搓了搓手。“道友，实不相瞒，我在这镇上接了个活儿，闹鬼。去了两次，没搞定。你要是方便，帮我一把。事成之后，分你一半。”

    季中看了他一眼。“你不是会抓鬼吗？”

    马三的脸不红不白。“会是会，但那家的鬼有点厉害，我一个人对付不了。”

    “你不是‘什么都会’吗？”

    马三的脸终于红了一下。“道友，你就别挖苦我了。我那些都是糊弄人的，骗点小钱。真遇到鬼，我跑得比谁都快。”

    季中端起酒杯，喝了一口。酒是米酒，不烈，但很香。他看着马三，心里琢磨：这个野道士，骗吃骗喝，胆子不大，但心眼不坏。至少他承认自己骗人，不像有些人，骗了还死不承认。放在前世，这就是个“我摊牌了，我就是骗子”的实诚人。虽然业务能力不行，但态度端正，值得一个好评。

    “什么活儿？”季中问。

    马三的眼睛亮了。“镇东头有户人家，姓李。家里闹鬼，每天晚上都能听到哭声。请了好几个道士来看，都没搞定。我去了两次，第一次被鬼追着跑，第二次被鬼从窗户扔出来了。”

    季中放下酒杯。“明天去看看。”

    马三大喜。“多谢道友！多谢道友！”

    他高兴得又倒了一杯酒，一口干了。干完之后，他抹了抹嘴，又给季中倒了一杯。“道友，你那个桃木剑，真的不能借我看看？”

    “不能。”

    “就看看，不摸。”

    季中没理他。马三也不尴尬，自顾自地喝酒吃菜，一边吃一边说。

    “道友，我跟你说，这个镇子挺有意思的。东边有个寡妇，卖豆腐的，长得好看。西边有个铁匠，打铁的手艺好。北边有个庙，庙里供着个不知道什么神，香火还挺旺。南边有个坟场，听说闹鬼，我上次就是被那个鬼从窗户扔出来的——”

    季中听着他叨叨，心里觉得好笑。这个马三，本事不大，话不少。但人不坏，就是有点碎嘴。这要是放在前世，妥妥一个话痨博主，粉丝还不少那种。

    吃完饭，马三抢着结了账。“道友，明天早上我来找你。”

    “行。”

    马三走了。季中坐在大堂里，又喝了一杯茶，然后上楼睡觉。

    第二天一早，天还没亮，马三就来敲门了。

    “道友！起来了！太阳晒屁股了！”

    季中推开门，马三站在门口，换了一身干净的道袍，手里提着一个布包，鼓鼓囊囊的。

    “道友，我准备好了。你呢？”

    季中看了他一眼。“你带那么多东西干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有备无患嘛。”马三拍了拍布包，开始往外掏东西，“符纸、朱砂、糯米、桃木钉、黑狗血、鸡血、墨斗、铜钱——”

    季中打断了他。“你带黑狗血干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对付僵尸啊。”

    “那家闹的是鬼，不是僵尸。”

    马三愣了一下。“对哦。那黑狗血对鬼有用吗？”

    “有用。”季中说，“黑狗血破邪，能让鬼现形，泼到鬼身上像强酸一样灼伤。对付厉鬼很好用。”

    马三的眼睛亮了。“那太好了！那我带对了！”

    “但鸡血没用。”季中指了指他手里的鸡血，“鸡血只能防低阶小鬼，镇宅还行。对付厉鬼，伤不了它分毫。”

    马三看了看手里的鸡血，又看了看季中，把鸡血放在地上。“那就不带了。”

    他又从布包里掏出一个瓶子。“那这个呢？童子尿。听说也能破邪。”

    季中看了他一眼。“你是童子？”

    马三的脸红了。“不是。”

    “那没用。”

    马三把童子尿也放在地上。他又掏出一个瓶子。“那这个呢？香灰——”

    “香灰只能安神，不能破邪。”

    马三把香灰也放下了。他掏了半天，布包里只剩下符纸、朱砂、糯米、桃木钉、黑狗血、墨斗、铜钱。

    “这些能用？”他问。

    “能用。”

    马三松了一口气，把布包系好，背在肩上。“走吧。”

    季中看着他，心里想：这人虽然本事不咋地，但态度挺好的。说扔就扔，不心疼。搁在前世，这就是个“断舍离”达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