抬起头，露出那张白脸。她的嘴角慢慢翘起来——她在笑。没有五官的脸，在笑。那笑容比哭还难看。

    季中没有退。他从袖子里摸出一瓶黑狗血，拔开瓶塞。黑狗血是黑色的，浓稠的，散发着腥臭味。

    白脸朝他扑过来。速度很快，爪子朝季中的脖子抓过来。季中侧身一闪，左手掐了个金光诀，掌心亮起一团金光，朝白脸打了出去。金光轰在白脸胸口上，它发出一声尖叫，被轰得往后退了几步，但没倒。它又扑过来了。

    季中右手抽出桃木剑，金光灌入剑刃，一剑刺向白脸。白脸侧身一闪，爪子抓向季中的手臂。季中手腕一翻，桃木剑挑开爪子，左手黑狗血朝白脸泼了过去。黑狗血打在白脸身上，发出“滋滋”的声音，白烟冒起来。白脸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，身体在烟雾中扭曲、变形。它的脸从白色变成了灰色，从灰色变成了黑色。

    马三躲在季中背后，闻到了黑狗血的腥臭味，差点吐出来。

    季中又掐了个定身诀，剑指对准白脸，念了声“定！”这一次，白脸的身体僵住了。它的爪子停在季中脸前面两寸，指甲几乎碰到他的鼻尖。

    黑狗血冲散了怨气，定身诀才管用了。

    白脸的五官从白脸下面露了出来——一张年轻女人的脸，二十出头，不算漂亮，但很干净。她的眼睛是黑色的，很深，像两个洞。她的嘴角挂着一丝血，黑色的。她看着季中，张开嘴，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。

    “我……不想死……”

    “你已经死了。”季中说，“你是谁？”

    “我……叫……秀兰……李家的……丫鬟……”

    “你怎么死的？”

    秀兰的嘴张了几下，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。“老爷……他……他……”她说不下去了，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，眼泪从黑色的眼睛里流出来——黑色的眼泪。

    季中沉默了一会儿。“李大全害了你？”

    秀兰没有回答。她的身体又开始变形，从人形变成了一团黑雾，朝正厅的门口冲去。

    季中左手掐了个捆鬼诀，五指成爪，凌空一握。一股无形的力量缠住了那团黑雾，把它拽住了。黑雾在捆鬼诀中挣扎，发出刺耳的尖叫。马三捂住了耳朵。

    “你跑不掉的。”季中说，“你把事情说清楚，我帮你超度。”

    黑雾不动了。它慢慢变回人形，变回那个年轻女人。她蹲在地上，抱着膝盖，低着头，肩膀一抽一抽的。

    “老爷……他……他欺负了我……我有了孩子……他让我打掉……我不肯……他……他把我推进了井里……”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，“我死了……他不给我收尸……我的尸体在井里泡了三天……才捞上来……随便埋在了后山……”

    季中攥紧了拳头。

    “你缠着他闺女干什么？”

    秀兰抬起头，黑色的眼睛里满是恨意。“他闺女……她知道……她什么都知道……她看着我被推进井里……她站在井边……看着我……笑……”她的声音越来越低，“她没救过我……她和她爹一样……都是畜生……”

    季中沉默了很久。

    “我知道了。你的事，我会处理。”

    秀兰看着他，黑色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楚的东西。不是信任，不是感激，是一种很累的、很疲惫的、像是终于可以休息了的东西。

    “谢谢。”她说。

    季中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坛子，念了一段咒。坛口张开，发出一股吸力。秀兰的身体慢慢变透明，从脚开始，一点一点往上漫。她低头看着自己变透明的脚，又抬起头，看着季中。嘴角动了一下——她在笑。不是冷笑，不是苦笑，是一个很淡的、很安静的笑。

    然后她化成了一缕白烟，飘进了坛子里。季中盖上盖子，贴上一道符。

    “行了。”

    马三从季中背后走出来，看着那个坛子。“道友，那个女鬼……她真的是被李大全害死的？”

    “嗯。他闺女也知情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
    “超度。”季中把坛子收进袖子里，“然后找李大全算账。”

    李大全在书房里。五十来岁，穿着一身绸缎长衫，脸色很差，眼圈发黑。看到季中和马三进来，他连忙站起来。

    “道长，您可来了。我家的鬼——”

    “处理了。”季中把坛子放在桌上，“你的丫鬟秀兰，是怎么死的？”

    李大全的脸色变了。“秀……秀兰？”

    “她变成了厉鬼，缠着你闺女。你知道为什么。”

    李大全的嘴唇哆嗦着。“我……我……”他扑通一声跪下来，“道长，我不是故意的！她……她勾引我，我一时糊涂……她怀了我的孩子，我让她去打掉，她不肯……她……她跳井了……”

    “你闺女呢？”

    李大全不说话了。

    “你闺女看着秀兰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