弯着腰站着。洞壁上全是抓痕，刨得坑坑洼洼的。地上铺满了骨头——羊骨头牛骨头，肋条腿骨脊梁骨，堆了一地。啃得干干净净，骨头上一丝肉都不剩。有根牛腿骨比胳膊还粗，从中间咬断了，骨髓吸空了，就剩个空壳子。

    骨头堆里蜷着那东西。

    旁边还有一只。

    小的。白天钻进来那只。后脖子上还插着桃木钉，钉子跟着喘气一颤一颤的。灰白的皮上糊满了土和黏水搅成的泥浆。它蜷在大东西旁边，缩成一疙瘩。

    大的把小的挡在身后。身子横过来，堵住洞底一条窄缝。脑袋低着，那张没眼睛的脸对着季中。嘴咧开了，没声。两排牙中间的黏丝拉着，滴在骨头上。

    然后扑过来。

    整个身子缩成一团弹过来，灰白的一块朝季中胸口撞。洞太窄，躲不开。

    季中侧身，左肩硬接。

    像被牛犊子顶了一下。左肩炸开一团疼，从肩膀头子一直裂到手指尖。身子往后倒，后背撞洞壁上，头顶的土哗哗往下灌。左手攥的桃木钉撒出去两根。

    那东西撞完不退，贴在季中身上，裂开的大嘴朝脸咬过来。嘴里那味浓得像糊了一层，两排方牙照着脖子合下来。

    季中右手桃木枝捅进它嘴里。横着捅，卡在上下牙中间。嘴合不上了，牙咬在桃木枝上嘎吱嘎吱响。桃木枝上的青光猛一亮，咬合的地方冒白烟，皮肉烫得滋滋响。

    它叫起来。尖的，刺耳朵，跟生锈铁片子互相刮似的。

    季中左手摸桃木钉，三寸长。手腕一抖朝它咽喉钉过去。它挣了一下，钉子偏了，扎进咽喉旁边。灰白的黏水从伤口涌出来，不是喷，是涌，稠得跟浆糊一样，顺着钉子往下淌。

    叫得更尖了。整个身子死命扭，四肢乱刨，爪子在地上刨出深沟，骨头被刨得哗啦啦飞。脑袋猛一甩，桃木枝从嘴里甩飞了，弹在洞壁上，掉进骨头堆。

    季中右手抽剑。洞里太窄，剑只能斜着扎。剑尖扎进它左肩——就是刚才院子里划破的那道口子。这回扎深了，剑尖穿过皮肉顶上肩胛骨。手感跟扎进一沓湿牛皮似的，底下沙沙响。

    它往后挣。身子从剑尖上滑下来，灰白的黏水在剑身上拉了一道黏糊糊的印子。转身往窄缝里钻。

    季中左手伸出去抓住它后腿。腿细得跟干柴似的，皮包骨，灰白的皮底下就是骨头。它挣，爪子刨地，骨头飞起来。后腿从季中手里滑出去，留了一手黏水。

    一大一小钻进窄缝。

    窸窸窣窣的声音从缝里传出来，越来越远。

    没了。

    洞里安静下来。

    季中靠着洞壁喘气。左肩的疼从尖锐转成钝的，一下一下的，像有人拿钝刀在肩窝里剜。把衣襟扯开一看——肩膀肿了。旧伤那块从淡黄又变成青紫，鼓了个包，鸡蛋大小。

    他咬着牙撑起来，弯腰从骨头堆里捡桃木枝。枝上全是牙印，树皮咬烂了，露出来的木头青白青白的。牙印深得跟凿子凿的似的。青光灭了，握手里凉冰冰的，灵气耗得差不多了。

    蹲下看了看那条窄缝。太窄，肩膀过不去。往里看黑洞洞的。引魂灯凑过去，火苗往里偏——缝那头还有地方。

    伸手探了探缝壁。土是湿的，阴冷。手指摸到一样东西，软的。捻了捻，是皮。蜕下来的。薄薄一层，半透明，上面沾着黏水，在青光照着底下发暗。

    蜕皮。

    季中把那层皮从缝里扯出来。不大，巴掌大小。边缘是裂开的，像从里头撑破的。翻过来看了看，收进袖子里。

    掉头往洞口爬。爬出来的时候月光打在脸上，凉飕飕的。他坐在地上喘了好一会儿。

    马三蹲在洞口，抱着黑狗血坛子，脸色比月亮还白。看见季中爬出来，坛子差点脱手。

    “你脸上——”

    季中抬手摸了一把。黏水，混着土，在脸上干了一半，绷得皮紧。扯袖子蹭了蹭，没蹭干净，不管了。

    马三把坛子放下凑过来。季中从袖子里摸出那张蜕皮递给他。马三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两遍，拇指搓了搓，指肚上沾了一层亮晶晶的黏水，凑近闻了闻，眉头皱成一疙瘩。

    “啥玩意？”

    “蜕的皮。”

    “蜕皮？它又不是长虫——”马三说到一半自己停了。他看着手里那片灰白半透明的东西，嘴角抽抽了一下。“蜕一次长一茬？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那等它长成了——”

    季中站起来，把衣襟扯开，露出左肩那个青紫色的肿包。马三目光从蜕皮挪到肿包上，嘴张着。

    “它撞的？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季中摸出灵泉水倒手心里往肩膀上抹。凉意渗进去，肿包没消多少。灵泉水治个皮外伤还行，这种里头淤着的，效果就那样了。

    马三把蜕皮叠成小方块塞自己袖子里，抱着膝盖看着洞口。洞口黑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