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是甜的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把手在裤子上蹭了蹭，站起来。“今晚住这儿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马三的脸皱了一下。“住、住这儿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老头抬起头看了季中一眼，目光在他腰间的桃木剑上停了一下。“你是道士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老头把烟袋锅塞回怀里，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。他看了看季中，又看了看那条渡船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你要是能把这河里的东西除了，我送你过河。不收钱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季中点了点头。“行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老头走了。走了一段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条船，脚步加快了几分，像怕什么东西从水里伸出来拽他的脚后跟。

    

    马三蹲在渡口边上，离水面远远的。他把布包从背上卸下来，抱在怀里，下巴搁在包上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道友，你刚才闻什么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水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水有什么好闻的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甜的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马三的脸白了。他也把手伸进水里沾了一下，凑近鼻子闻了闻。闻完把手在裤子上使劲蹭了蹭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我没闻出来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你鼻子不行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马三不说话了。抱着布包蹲在那儿，盯着河面看。河水浑黄浑黄的，什么也看不见。船头上的鸬鹚咕咕叫了两声，拿嘴梳理自己的翅膀。

    

    太阳往西斜了。河面上起了风，吹得渡船一晃一晃的，拴船的麻绳吱呀吱呀响。季中盘腿坐在栈道上，闭上眼睛，把真气运起来。大周天一圈，九息。丹田里的真气比以前厚实了不少，九息走完一圈，稳稳的。

    

    马三蹲在旁边，从布包里摸出干粮啃了一口。硬邦邦的，嚼起来嘎嘣响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道友，那水里的东西，跟白鱼渡那个是不是一家的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季中睁开眼。“不一定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那甜味不是一样的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白鱼渡的是烂西瓜味儿，这个是——”季中想了想，“闻不出来。反正是甜的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甜的就不是好东西。”马三把干粮咽下去，噎得翻了个白眼，捶了两下胸口才顺下去。“上次那个水鲶，皮厚得跟牛皮似的，桃木剑都扎不动。这次这个比人还长，得是多大的鱼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不一定是鱼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不是鱼是啥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季中没答。

    

    天色一点一点暗下来了。河面上的风停了，水面平得像一面镜子。渡船不再晃了，拴船的麻绳也不响了。船头上的鸬鹚把脑袋缩进翅膀底下，一动不动。

    

    马三把干粮啃完了，拍了拍手上的渣子，从布包里把黑狗血坛子抱出来。新灌的，满满一坛。他把坛子放在脚边，手搁在坛盖上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道友，咱怎么打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等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等它出来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它要是不出来呢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季中看着河面。月亮从东边升起来了，又圆又大，挂在山脊上。月光照在河面上，浑水变成了灰白色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会出来的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马三不问了。抱着黑狗血坛子，盯着河面。

    

    月亮越升越高。河面上起了一层薄雾，贴着水面飘着。引魂灯的火苗跳了一下，偏了偏。季中的手按上了桃木剑。

    

    水底下有东西。

    

    不是看见的，是感觉到的。栈道底下的水面动了一下，不是波浪，是什么东西在水底下翻了个身。水面鼓起一个包，又平下去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马三也感觉到了。他把黑狗血坛子抱起来，坛盖拧开了，血腥味散出来。

    

    水面又鼓起一个包。比刚才大，鼓起来之后没有平下去，而是往栈道这边移动。鼓包移动得很慢，像什么东西在水底下贴着水面游。

    

    季中站起来，抽出桃木剑。剑身符咒亮起金光。

    

    鼓包移到栈道底下，停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