念慈的铜钱刻完没几天，金警官的电话又来了。季中正蹲在茶餐厅后巷给马三修那台老收音机，听筒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，手里还攥着半截新铜丝。

    “湾仔码头漂来一口棺材。不是棺材板，是整口棺材，完好无损，棺材钉一颗不少，墨斗线弹得密密麻麻。码头工人把它捞上来，撬开棺材盖，里面是空的。但棺材底上有一层干涸的黑色粉末，何法医拿去化验了，说是骨灰和墓土的混合物。这口棺材是从海上漂过来的，但不是从暹罗漂来的——棺材板上钉着一块铜牌，上面刻的是拉丁文。”

    季中手里的铜丝顿了一下。“拉丁文？”

    “对。何法医拍了照片拿去给港大的神父看，神父说铜牌上刻的是一个拉丁文名字——‘马库斯’，旁边还有一行小字，翻译过来是‘圣保禄修道院，一九零三年’。何法医查了教会档案，一九零三年铜锣湾确实有一座圣保禄修道院，后来在抗战时被炸毁了，废墟一直没清理。修道院后面有块墓地，墓地里埋过几个洋人神父。战后港岛政府把那块地收了，墓地迁走，修道院废墟也被推平了。但那块地下面的棺材——工务局说迁葬记录不完整，至少有四五口棺材没有迁走，直接被压在了后来新建的货仓底下。”

    “铜锣湾货仓——就是码头旁边那几排旧货仓？”

    “就是那里。货仓的业主前几天翻修地基，挖开混凝土的时候发现地底下有个空洞，空洞里搁着好几口棺材，大部分已经烂了，只有这一口完好无损。工人把棺材捞上来撬开，里面什么都没有，只有一层黑色粉末。他们吓得报了警。”金警官顿了顿，“季顾问，西洋棺材，拉丁文铜牌，骨灰和墓土——这不是暹罗的东西。这玩意儿是西洋教会的。”

    季中把铜丝往桌上一搁。“西洋教会用棺材封骨灰和墓土？这听起来像某种圣物封印的仪式。港岛教会的档案里应该有记录，铜锣湾圣保禄修道院当年是哪个修会管的。”

    “何法医已经在查了。他说铜牌上的拉丁文旁边还刻着一个符号——一个十字架，十字架下面倒悬着一把钥匙。”

    季中沉默了片刻。倒悬的钥匙。他在茅山藏经阁里翻过一本西洋宗教符咒的译本，里面记载过一个极其冷门的符号——倒悬的钥匙代表“封印与释放”。只有被教皇授权的主教才有资格使用这个符号，用来封印某些不能公之于众的圣物。

    一九零三年，圣保禄修道院，倒悬的钥匙，一口空棺材，一层骨灰和墓土。这棺材里封的不是尸体，是某件圣物。那件圣物被取走了，棺材被重新钉好，埋在修道院墓地深处。现在棺材漂到了码头，里面的骨灰和墓土还在，但那件圣物——不知所踪。

    “金警官，你让何法医继续查圣保禄修道院一九零三年的档案。那口棺材我先去码头看看。”季中放下听筒，把桃木剑背好，朝北师弟扬了扬下巴，“走了。去码头。这次不是暹罗的活儿，是西洋教会的。”北师弟从椅背上抄起桃木剑往背上一插。“西洋教会？那咱们茅山的符咒管用吗。”

    “管用。骨灰和墓土不分东西方，神霄五雷诀专破阴煞，管它是拉丁文还是暹罗文。”季中已经走到巷口。两人赶到湾仔码头时，金警官已经在仓库门口等着了。棺材搁在仓库正中央，柚木，墨斗线弹得密密麻麻，棺材盖上钉着一块巴掌大的铜牌，铜牌上刻着拉丁文。

    季中提着引魂灯走近，蹲下来把手悬在棺材底那层黑色粉末上方，隔空探了探。不是煞气，不是尸气，不是执念，不是封印——是某种极其古老的圣力残余，淡淡的，几乎被时间磨光了，像教堂里点了几百年的蜡烛熄灭之后留在空气中的最后一丝蜡香。这不是邪物，是圣物。

    骨灰和墓土本身不是邪恶的——它们是这口棺材里那件圣物的载体，圣力已经随着圣物被取走而消散了大半，但残余的圣力还附着在骨灰和墓土上，在棺材里封了将近半个世纪。墨斗线不是用来封印的——墨斗线是用来标记的，告诉后来者这口棺材里的东西已经被取走，但不要打开，因为残留的圣力会对普通人造成伤害。

    黑色粉末确实是骨灰和墓土，但教堂墓地里的骨灰和墓土本身不是邪物——它们是殉道者的遗骸被圣化之后留下的残余。季中站起来，把引魂灯递给北师弟，说这棺材里的东西已经被取走了，不用担心扩散。但货仓地基底下的空洞里还有好几口烂掉的棺材，里面可能也封着类似的东西，得全部挖出来检查一遍，确认所有棺材都是空的，残留的圣力彻底消散干净才能封存。

    他让金警官通知工务局暂停货仓翻修，先把地底下的空洞清理干净，又说港大那位神父应该知道更多关于圣保禄修道院的事，他想去铜锣湾找那位神父聊聊——那口棺材上倒悬的钥匙符号，他需要弄清楚当年到底封过什么圣物。金警官点了点头，转身去打电话。

    季中靠在货仓门口，看着那口搁在仓库正中央的西洋棺材，忽然觉得港岛这地方真是藏龙卧虎——降头师的黑法材料刚清干净，圣保禄修道院的圣物又冒了出来。这座城的每一块填海造地的混凝土底下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