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灰上有一道新鲜的脚印。不是人的脚印，是某种三角形的印记，像爪子，每个脚印有成年人半个巴掌大，前端有三个趾，趾尖在灰尘里摁得特别深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这是什么？”马三凑过来看了一眼，脸色马上就变了，“别告诉我是狗，庙街的野狗没这么大的爪子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季中没说话。他把手伸进怀里，再拿出来的时候掌心多了一面八卦镜。镜面上映出门槛上的爪印，爪印边缘泛着一层极淡的黑气。不是活物的脚印——是阴气凝聚的印记。什么东西从郑先生的铺子里走出来，带走了他的一部分气息。

    

    北师弟已经把手搭在桃木剑上了。“师兄，里面有人吗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季中没有回答。他伸手把卷帘门往上一推，门哗啦一声升上去，铺子里面的景象暴露在日光下。

    

    郑先生不在铺子里。但铺子里不是空的。

    

    正中间那张八仙桌上摆着一盏油灯，灯芯还在烧，火苗是绿色的。桌上的罗盘指针正在疯狂旋转，转得没有任何规律，像被什么东西干扰了。墙角的神龛上供奉着道祖像，神龛前的香炉里插着三支香——香灰燃了不到三分之一，说明郑先生离开的时间不超过半个时辰。

    

    神龛正下方的地板上，扔着一面摔碎了的铜镜。镜面四分五裂，每一片碎片里都映着一个不同的方向——有一片映着铺子门口季中他们的倒影，有一片映着码头，有一片映着一个季中不认识的老宅子大门，还有一片映着一团黑乎乎的东西，看不清是什么。

    

    马三缩在门口不敢进来。“道、道友，这是什么阵仗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碎镜引魂阵。”季中蹲下来，捡起一片铜镜碎片，指尖刚碰到镜面就缩了回来——镜片是热的。不是太阳晒的那种热，是刚被火烧过的滚烫。“用铜镜碎片做探头，把方圆几里内的阴气分布全部照出来。铜镜碎得越碎，说明阴气越重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他站起来，扫了一眼所有碎片映出的画面。码头、老宅、一团黑、还有他们自己的倒影——这些碎片拼在一起，指向一个答案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郑先生在查什么东西。”季中把碎片放回地上，“而且查得很急，连铺子都没来得及关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北师弟问：“他去哪了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季中走到八仙桌前，看了一眼那个疯狂旋转的罗盘。指针终于慢慢停下来了，指向西北方向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大屿山。”季中说，“他坐了我们后面那班渡轮，去了大屿山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马三愣住了。“他去大屿山干嘛？咱们刚从大屿山回来啊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季中没回答。他想起郑先生在码头上那个站姿——双手背在身后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往渡轮方向看。他在等人，但他等的不是季中。他等的是某种从港岛方向往大屿山去的东西，而他自己坐下一班渡轮追了过去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什么东西需要郑先生亲自出马去追？而且追得这么急，连铺子都没收。

    

    季中回过头，看了一眼神龛底下那面碎镜子。最大的一片碎片里，映出一个他刚才没注意到的细节——大屿山方向的海面上，有一团很淡很淡的黑气，正在往别墅后山的方向移动。

    

    白冰的事才刚处理完。那栋别墅的石榴树底下，煞气裂缝只是被暂时封住了，还没做净宅法事。如果这个时候有什么东西顺着裂缝从地底钻出来，或者有什么东西嗅到了裂缝里残留的煞气，从外面爬进去——

    

    “北师弟，东西放下，跟我回码头。”季中转身往门口走，脚步比刚才快了至少一倍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师兄，回大屿山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对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干嘛去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希望郑先生只是去散步。”季中推开铺子门，庙街早市的喧嚣扑面而来，但他耳朵里只有一件事——那面碎镜子里映出的，最模糊的那片黑影。

    

    它在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