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明屿大厦出来，姜屿坐进车里，没有立刻发动引擎。

    她看着姜逢辰发来的那串号码，拇指在屏幕上悬了好几秒，指尖无意识地轻敲着手机壳边缘。

    “宿主，”250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冒出来，嗓音里带上几分小心翼翼，“您现在不打过去吗？”

    姜屿没回它，把那串号码存进通讯录里，联系人姓名那里，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地填了“溪溪”。

    250识趣地缩了回去。

    姜屿发动车子，初冬正午的光从行道树的枯枝间漏下来，在挡风玻璃上投下细碎的影子。

    她径直开回了屿行居。

    刚从车库上来，便看见姜知行倚在玄关处。

    一袭墨蓝色丝绸睡袍，领口微敞，露出一小片锁骨，零碎的墨发还有些凌乱。

    “姐姐。”姜知行走上前，很自然地去搂着她的腰。

    “怎么在这儿？”姜屿没有挣开，反而伸手与他的手十指相扣。

    只是声音有些发沉。

    姜知行眼眸微转，靠得她更紧些，嗓音柔软得似大白兔奶糖，还裹着几分委屈：“早上起来的时候，没看见姐姐。查了查监控才知道，姐姐一大早就出去了。”

    姜屿没有瞒他，两人一边往屋里走，一边将明屿发生的事说给他听。

    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，在地板上铺成暖融融的一片。

    姜知行听后沉默了许久，待走到院子，他才终于开口，声音有些干涩：“您失踪后，溪溪幼儿园和小学期间还好，辰辰和时时轮流带她。等她上了初中，她们两个也各有各的事要忙。”

    “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，溪溪似乎迎来了世俗大多数人口中的‘青春叛逆期’。开始上课睡觉、不写作业、不认真考试甚至是打架斗殴和逃课去网吧。”

    “妈妈和爸爸都很忙，我也经常不在国内，所以大多时候都是辰辰和时时去，甚至有时候是欢欢姐和裴度去。”

    他越说声音越低，嗓音里的愧疚一点点地堵住喉咙。

    “再后来…”他深吸一口气，“我们反应过来，溪溪是故意的，辰辰全权接手了溪溪的教育。”

    后面的事，也就不用多说了。

    院子里安静了一瞬，只有初冬的风穿过枯枝，发出簌簌的轻响。

    “一一，”姜屿看向他，嗓音严肃，“这是你的错。辰辰是溪溪的姐姐，她对溪溪没有抚养义务。是你没有承担起身为父亲的责任。”

    姜知行没有反驳。

    他低着头，长长的睫毛覆下来，遮住了眼中所有的情绪。

    姜屿的睫毛颤了颤，望着他，沉默片刻，抬手揉了揉他的发丝：“也是我的错。”

    “姐…姐姐…”姜知行猛地抬眸去看她，眼眶泛着红，反驳的话还没出口，就被姜屿摇头打断。

    “无论是道歉的话，还是要改正的话，你都已经说过很多遍了，”姜屿靠近他，深棕色的眸中只映着他一个人的轮廓。她的情绪被压在瞳孔深处，晦暗难明，饶是姜知行也分不清那是什么，“我也不想听了。”

    姜知行张了张嘴，眸中闪过几分恐慌，连握着姜屿的手都松开了。

    姜屿伸手将他拥入怀中。

    淡淡的紫奇楠木的香味裹着初冬的几分凉意，却格外温暖。

    “我的意思是说，还是那句话，事已发生，再多的指责也已经没有用了。”

    “辰辰把溪溪的联系方式发给我了，她对你应是排斥的，想来对我的态度也不会好到哪儿去。”

    姜知行没有任何反驳的话，去年姜言溪过完生日，第一个拉黑的人就是他。

    那些话，还仿佛历历在目。

    “一一，”姜屿拉着他在沙发上坐下，握着他的手，眉眼轻柔，像月光铺在静水上，“我想和溪溪见一面，但是…你暂时不可以去，明白我的意思吗？”

    姜知行狠狠点头，嘴角扯出一抹苦笑，“姐姐，我知道的…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，姐姐一定会回来，也知道我的不负责也定然会让孩子们埋怨我，甚至是恨我…但是，”

    他看着姜屿，那双深邃的瞳孔里只有姜屿，嗓音沙哑：“我做不到日复一日地看着那两个与你极为相似的孩子，却见不到你。我宁肯在外面不停地找…哪怕不知道你到底去了哪里，可世界之大，总有我没去过，没找过的地方，万一…万一你在呢。”

    姜屿静静地听着，她握住他的手，拉到唇边，轻轻吻了吻他的指节。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

    她的声音很稳，又仿若从夜中飘来，带着初冬淡淡的凉意。

    姜知行怔怔地对着她的眼睛。

    那双近在咫尺的深棕色眸中流转着浅浅的微光，深层藏着无底的暗河。

    姜屿捏了捏他的指腹，伏在他的耳边，低声道了两句。

    姜知行的眼里迅速掠过一丝亮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