爆竹声中一岁除，春风送暖入屠苏。

    这是姜屿回来过的第一个年，也是自姜屿失踪后，姜家老宅第一次如此热闹。

    盛京禁放烟花爆竹多年，老宅所在的区域更是静得只有风声和偶尔远处传来的零星响动。

    姜允执坐在正厅的太师椅上，抿了口茶，目光穿过敞开的门望向院子里。

    姜逢辰正站在梯子上，手里捏着一条横批，指挥着下面的姜颂时往左偏一点、再高一点。

    姜言溪站在旁边，双手抱肩，溯光盘在她手腕上，小脑袋微微歪着。

    “你回来之后，她们可放松多了。”

    姜屿提着紫砂壶的手没有停，沸水注入公道杯，茶香在水汽里散开。

    她顺着母亲的视线望过去，唇角也浅浅上扬了些：“她们本来就是好孩子，不过是不怎么习惯表达而已。”

    她的孩子们，即使她失踪这些年，也依旧成长为了优秀的大人。

    “哼，”姜允执收回目光，视线重新落在沏茶的降雨身上，笑了声，显然是不怎么赞成姜屿的这番话，“确实…都是好孩子。”

    “妈，”姜屿双手奉茶给她，声音轻缓带着几分笑，“您这语气，可不是像在夸她们啊。”

    姜允执接过茶，垂眸看向汤色清亮的茶汤，慢悠悠地补了一句：“一丘之貉罢了。”

    “妈，您这话可是连您和奶奶一起骂进去了啊，”姜屿当然听得出来妈妈是在说她们祖孙四代人，笑眯眯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，啜了口，“应该是…一脉相承才是。”

    小时候的姜屿整天被姜慈沐教导要友善、要谦和…再加上身边之人对奶奶的态度也都是敬重的。

    小小的姜屿真的以为奶奶是如菩萨般普度众生之人。

    可唯独妈妈，对奶奶的态度总是怪怪的，还因为这个和妈妈辩论过无数次，只不过每次姜允执都说“等你略大一些就知道了。”

    那时候的姜屿不懂，但等她大一些，了解了奶奶曾经做的一些事，也就理解妈妈了。

    以至于后来知道妈妈搬弄权柄，强硬地把爸爸留在盛京，留在她身边，她用了不到一秒就接受了。

    也甚至在自己还尚未察觉到对姜知行的另一种心思，在完全只是占有欲的时候将人养成了那般，也就没什么可意外的了。

    “你倒是会往自己的脸上贴金。”姜允执话是这么说，可看向姜屿的眸中确实含着笑的。

    “这不是事实吗？”姜屿懒散地靠在椅子上，完全没了在外人面前的端庄谦和，“我原以为辰辰和林同学还需要我再多说几句，她自己全都解决了。年后大选完就先订婚，等林同学一毕业就结婚。”

    姜允执颔首。

    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，先安顿好自己的家事，才好安排其他的啊。

    “至于时时，”姜屿还是叹了口气，“辰辰和他又聊过一遍了，甚至温颜也和他说过无数遍了。他自己若是觉得那是爱，便随他去，只要不骚扰人家，爱如何如何，更何况，等他年后拍完《北纬十三度》也就要退圈了，爸爸那边不都是已经安排好了吗？”

    对这个孙子，姜允执都有些发愁，自己就一个女儿，还是母亲养大的，虽说后面收养了一个儿子，但也是女儿非要带回家的，也都是女儿在负责。

    小时候孙子整天跟在大孙女身边，乖巧懂事，尤其是像极了女儿，看着就让人喜欢。

    谁知道长大后竟成了这副模样？

    瞥见姜允执眉宇难得露出的那点愁容，姜屿忍不住笑：“妈，您就别担心这些事了，儿孙自有儿孙福，您接下来可比她们忙。”

    姜屿的语气更加悠闲，俯身去拿糕点。

    被姜允执一巴掌拍开：“就你最闲！”

    那一下拍得不重，姜屿却故作吃痛地缩回手，另一只手捂着被拍的地方：“疼啊，妈妈。我哪儿闲了啊？”

    姜屿扬了扬下巴，扫向笑得格外开怀的姜言溪。

    溯光从姜言溪的腕上探出小脑袋，信子在冷空气里颤了颤，又缩了回去。

    “溪溪这可还没成年呢。”

    姜屿在决定生下姜言溪的时候就无数次告诉自己，绝对不能做偏心的妈妈。

    不可能因为小女儿就让大女儿和二儿子受委屈。

    以前是她失踪，没办法照看小女儿，现在她回来了，总不能还让大女儿和二儿子照顾小女儿。

    姜允执轻轻地拍了拍女儿的手，安抚道：“你不在这些年她都长得很好，更不用说你回来了。”

    “那是，我的孩子们都是最好的！”姜屿也是毫不吝啬地自夸。

    这表情鲜活的模样让姜允执幻视少年时期肆意张扬的姜屿。

    她拿起茶杯喝了一口，回甘清甜，落在舌尖上，比屋内更暖。

    再看向姜屿的时候，薄唇微启：“我的女儿，是最好的。”

    姜屿一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