范迪门放下了手里的单筒望远镜。

    黄铜镜身上，雕刻着郁金香花纹，在晨光下泛着光。

    “亨德里克，这就是你说的，让我们要小心的东方港口？”

    他转过身，看着身边的大副。

    大副亨德里克一脸的紧张，他又举起自己的望远镜看了一遍。

    港口里，只有几艘歪歪扭扭的渔船，连一面像样的风帆都看不到。

    码头上，几个衣衫褴褛的渔民正在补网，看到他们巨大的战舰，吓得躲了起来。

    “可是……指挥官阁下，安东尼奥在信里说，他们造了一艘前所未有的巨舰，龙骨像……”

    “像彩虹一样弯曲？”范迪门打断了他，发出一阵大笑。

    “哈哈，一个被我们赶出香料群岛的葡萄牙失败者，他的话你也信？”

    “他说龙骨是弯的，船炮容易炸膛，不就是想骗我们过来，然后让我们看到这堆破烂，自己灰溜溜地滚蛋吗？”

    范迪门走到船头，张开双臂。

    “闻到了吗，亨德里克，是金钱和香料的味道。”

    “安东尼奥那个蠢货，只想把我们吓跑，好让他自己独吞这里的财富。”

    “他越是这么说，就越证明这里有好东西。”

    他收回手，指着前方的航道。

    “传我命令，海狮号作为先锋，长戟号和郁金香号在后，排成纵队，进入港口。”

    亨德里克还想说什么。

    “我们的任务是展示七海霸主的威严，不是来听失败者的梦话。”范迪门的声音冷了下来。

    “准备用侧舷炮，把他们的码头给我轰成一堆木柴。”

    “是，指挥官阁下。”亨德里克低下头，转身去传达命令。

    三艘荷兰战舰，海狮号、长戟号、郁金香号，收起了部分风帆，像三头巡视领地的雄狮，缓缓驶入了望海港狭长的水道。

    船上的水手们靠在船舷上，懒洋洋地看着两岸的风景，有些人甚至在打赌，炮击会从码头的哪一头开始。

    在他们看来，这根本不是一场战斗，只是一次武装游行。

    范迪门回到了自己的船长室，倒了一杯葡萄酒。

    他已经开始盘算，占领这个港口后，该向总督奴易兹阁下索要什么样的奖赏。

    或许，可以申请将这里命名为“新阿姆斯特丹”？

    海狮号的船头犁开平静的水面，缓缓驶入了整个航道最狭窄的地方。

    左边是东山头，右边是西山头。

    两座小山丘好像两只张开的臂膀，将他们温柔地揽入怀中。

    “那是什么声音？”

    一个正在擦拭炮筒的水手，停下了手里的活，疑惑地抬头看向山丘。

    “刺啦——”

    一声巨大的布匹撕裂声，从东山头上传来。

    紧接着，西山头也响起了同样的声音。

    覆盖在两座山丘上，画着树木和岩石的巨大伪装布，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撕开，轰然坠落。

    伪装布的后面，不是什么兔子窝，也不是什么风景。

    而是十二个黑洞洞的炮口。

    阳光照在冰冷的炮身上，反射出森然的光。

    海狮号上的所有荷兰水手，都僵在了原地。

    他们脸上的笑容还未褪去，手里的活计掉在甲板上，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。

    范迪门听到外面的动静，端着酒杯走了出来。

    他看到两岸山坡上那十二个黑洞洞的炮口时，手里的酒杯“哐当”一声摔在甲板上，猩红的酒液溅了他一裤腿。

    他什么也顾不上了，一个箭步冲到船舷边，抓起望远镜。

    镜筒里，那些火炮的样式他闻所未闻，炮身通体漆黑，炮尾处有着奇怪的闭锁结构。

    炮口正对着他的船。

    “圈套！是圈套！”大副亨德里克发出了一声尖叫，脸色惨白如纸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，一个洪亮的声音，通过某种铁皮制作的古怪玩意儿，从东山头上传了下来，在整个山谷间回荡。

    “喂！下面的红毛鬼们，听得见吗？”

    声音里带着一股子戏谑和得意。

    “欢迎来到望海港！”

    范迪门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快凝固了。

    他猛地回头，对着舵手大吼。

    “转向！快转向！离开这个该死的航道！”

    舵手疯了似的转动舵盘，可是，在这狭窄得仅能容一艘船通过的水道里，海狮号庞大的船身根本无法掉头。

    它就像一头闯进窄巷的公牛，进退两难。

    山上的声音又响了起来。

    “别费劲了。”

    “我家的锅不大，刚好能把你们三艘船炖下。”

    李成栋站在东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