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。

    医护处的窗开着一条缝，风里有药膏的味。

    林烈坐在长凳上，右手搁在温宁面前那张白布上。

    温宁把旧纱布拆到最后一层，手指顿了一下。

    "粘了一块皮。"

    "嗯。"

    "昨天汗太多。"她说。"我让你不沾水，你倒好，用汗泡。"

    "任务忙。"

    "忙也得换。"她从旁边小罐里挑出一点药膏。那种药膏是她自己兑的，味重。"这次给你加点消炎的，这只手少握刀。"

    "不太可能...."

    温宁没接话。她搁下棉签，看他一眼。

    "昨天锦城来的姑娘，她昨晚没下来。"

    林烈抬头。

    "顾栗？"

    "嗯。四楼那盏灯一夜没关。刚才有人下来打水，说她还在对那张图。"

    林烈没说。

    温宁把新纱布绕上。她缠得比平时紧半圈。

    "雾行还没回。"她忽然说。"今天第三天了。"

    林烈没接。

    "他老婆昨天来我这儿。"温宁说。"问有没有伤员先行回来，我让她回去等。"

    安静了一下。温宁又像是自己跳回顾栗那边。

    "吃饭了没她。"

    "没。"

    "你上去看看。把我这儿早上那碗粥带上去。"她往后厨方向示意。"凉了也不要紧。她自己不会想起来。"

    林烈站起来。

    四楼情报室门留了一道缝。林烈推开，顾栗没抬头。

    桌上两本册子。一本灰面的外围带图鉴。另一本深褐色，书脊朝上，露出一个字：深。

    顾栗的钢笔没动。她手指搭在深褐色那本的某一页上，按下去又抬起来。

    林烈把粥搁在桌角。

    "温宁给的。"

    顾栗这才抬头。眼镜鼻托那块压红了。

    "嗯。"

    林烈没坐。

    "昨天那群钢鬃狼，对不上图鉴里的成年个体。"

    "是亚成年。"她说。"肩高不到两米，平常单飞，被挤出来就聚。"

    "从北边挤出来的。"

    "嗯。"

    "D 级消失，跟那道拖痕出现，时间对得上吗。"

    "对上了，差十二天，就是那群亚成年开始往南压的前后。"

    顾栗的手指又按回到深褐色那本上，林烈从桌这边能看到那页上的字比别的都窄，不是常规目录。他没问。

    "你昨晚没睡。"

    "嗯。"

    "吃。"林烈把粥推过去。

    顾栗看着那碗粥，没动。

    "你吃饭了没你。"

    林烈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"没。"

    "那走。"她把钢笔夹回册子，合上那本深褐色的，抱在怀里。"下楼，一起。"

    下楼，顾栗从食堂窗口端了两碗面，没找食堂桌子，径直坐到了大堂北墙下的长凳上。后厨那个林烈没见过的小伙子探头看了她一眼，没说话。

    林烈挨着她坐下。

    顾栗那碗只动了两筷就放下，她的目光停在北墙情报板上。

    "雾行队·东线·三日未归。"

    顾栗把面碗推到一边。

    "罗钉昨天带两个人出去找。"她说。

    沈姐从柜台后面出来，手里一个塑封袋。里面一件什么东西，布做的。

    沈姐没打开，直接往里间走。经过大堂中间的时候她的脚步顿了一下，看了一眼情报板那张新纸条，继续走。

    谢俊这时候从大门进来。盾没背，拎在左手，压着桌角坐下，坐在林烈对面。

    "北门那边在动。"他说。

    林烈："有人回来了？"

    "嗯，去看看。"

    北门外的风今天从东边来。

    雾行的一辆小车刚停稳。是那种出事能拉人快撤的车，比运输车轻一半。车斗上两具东西盖着。一具布盖到头顶，另一具布短了半截，露出一只手。那只手的小臂上有一块瘀痕。

    罗钉从驾驶位下来。他腰后只剩一把刀。另一把昨天断在东线。

    他走到沈姐面前。

    "东线，那队前天预定回，前天没到。"

    "我们昨天出去找。"

    "找到两具。"

    他把一件东西递过去。

    那是他的另一把双刀。断成了两截。断口斜的，不是磕断的，是切断的。切面平得像磨过。

    "从上面下来切的。"罗钉说。"我没看见它。我只看见刀断了。等我回头的时候它走了。"

    沈姐接过刀。她没看刀。她看罗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