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众人目光灼灼、焦灼难耐之际，李长生缓声续道：

    “那时的北冥子，已满十七，仅余三年光阴。”

    “世人无不黯然神伤，甚至暗中筹备身后事，只为给他办一场举世无双、光耀九州的葬仪。”

    “可北冥子本人却泰然自若，心性豁达如风，洒脱似云！”

    “照旧与同门师兄弟舞剑论道，闲时便独坐悬崖，静观云卷云舒，聆听草木吐纳。”

    “眨眼三年过去，天宗上下倾力操办弱冠礼。”

    “满堂肃穆，无人展颜——因这场加冠之仪，实为送别之典！”

    “典礼之上，北冥子神色如常，谈笑自若，举止毫无异样。”

    “众人只当是医家断期有误，仍掩不住满心凄怆！”

    “直至一年之后，众人方才猛然惊觉：北冥子非但未死，反而愈发神采内蕴！”

    “追问之下才知，这三年间，他悄然参透属于自己的长生玄理。”

    “他不再将自己视为独立个体，而是彻底归融天地，与山川草木、日月星辰共吐纳、同呼吸。”

    “天下万物生于有，有生于无。”

    “道生一，一生二，二生三，三生万物。”

    “如此境地下的北冥子，可汲取天地之间一切生机为己用。”

    “不仅扭转命数，更与万物同存——只要乾坤不灭，他便永世长存！”

    单凭一颗赤诚之心与过人慧根，便勘破大道本源。

    使自身如天地一般恒久流转，不生不灭。

    说句实在话，纵以李长生的眼界来看，北冥子这一手，也堪称惊世骇俗！

    比先前那些长生榜上的高手，足足拔高了数个维度。

    整个江湖的武人怕是要当场失声。

    李长生话音一落，便不再多言。

    只把余韵留给众人去咀嚼、消化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他刚收声，天机楼里外霎时炸开了锅。

    惊呼此起彼伏，震得檐角铜铃嗡嗡作响：

    “什么？他竟能化己身为天地一息，与山川草木同呼吸、共脉动？这是何等境界？”

    “万物枯荣不息，四季轮转不止——那北冥子，岂非也随这天地一同不朽？”

    “老天爷啊，这哪是长生，根本是改写了生死铁律！”

    “若非天机楼主亲口道破，谁能想到世间真有这般存在？”

    “旁人修的只是‘续命术’，他参透的却是‘不灭道’！”

    “楼主早年推演的《长生功法》，虽能引万灵生机入体，顶多延寿三千年——照此推断，北冥子恐怕也就活到这个数！”

    “世人皆以为他必折在二十岁那场大劫里，可人家偏沉心静观、默察玄机，硬是从无中生有，凿开一条永存之路——这才是真正的旷世奇才！”

    北冥子排在长生榜第七位。

    因此，大伙儿早知他扛过了弱冠之劫；

    也清楚他已活过千年，至今气息绵长、神光内敛！

    这位隐世高人，必有一套独门活法。

    江湖上早已暗自设想过千百种可能。

    可当真正听清他的路子——所有人仍被狠狠撞得心神摇晃，几乎站不稳脚跟。

    他把自己炼成了天地间的一缕气、一滴露、一道风。

    万物吐纳，他便随之吞吐；

    四时更迭，他亦随之流转。

    只要山河未倾、日月未熄，他便永不凋零。

    何止骇人？简直颠倒阴阳、逆转乾坤！

    此前排第九的吕洞玄，靠兵解重铸肉身，看似也能不死不灭——可代价惨烈，隐患密布，稍有不慎便是形神俱散。

    而北冥子这条路，浑然天成，毫无破绽。

    天地一日不崩，他便一日不灭。

    这才是货真价实的长生正道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大秦剑圣盖聂立于廊下，指尖无意识摩挲剑鞘，心头如遭雷击。

    “原来道家天宗，竟还藏着一位活过千载的定海神针。”

    “真是小看了他们。”

    大秦诸子百家，表面讲礼，背地里明争暗斗，从没消停过。

    盖聂出自鬼谷一脉，属纵横家。

    与道家素无瓜葛，也谈不上亲近。

    前些日子，他还和几个道家弟子因一处古墓归属起了争执。

    却万万没想到，道家山门深处，竟蛰伏着一位从先秦活到今日的活化石！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武当开派祖师张三丰缓缓抚须，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：

    “这条路，全凭悟性吃饭。”

    “我等，怕是难沾半分。”

    别人求长生，或炼丹、或筑基、或借阵法延命——样样有章可循，有物可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