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炎城的晨,来得比别处迟半刻。
天色灰蒙,云色如铅。
东方那轮朝阳,才刚露出半颗金顶,便被城头一缕湿云尽数掩去。
聚仙楼三楼的窗棂吱呀一响,半开半掩。
空陈披一身青袍,推窗而起,神色极淡。
窗外一口凉气扑入,他眉梢微微一颤。
昨夜那一场血,风一吹,早已不见残痕。
唯檐角之下,尚留一丝几近寻常人嗅不到的铁锈气息。
他抬手,整了整袍襟。
腰间那枚青玉令牌,贴身而温。
令牌本无字无纹,于旁人看去,不过一块寻常散修的随身玉石。
唯独陈玄自己知晓此物乃五行道宗宗主之令。
“该走了。“
他心里低低道一声。
推门下楼时,梯口已隐隐传来压抑不住的议论声。
大多关于秘境中的情况讨论。
东荒出现了一位实力极强的天骄。
空陈脚步不停,眉目舒缓。
楼下一厅散修见一名青袍青年自梯上缓缓而下。
却无一人多看他第二眼。
空陈心中淡然。
他径直行至柜前。
柜上掌柜是个一身褐袍的老者,眼皮半垂,神情精明。
空陈自袖中取出一枚中品灵石,轻轻放于柜面。
“昨夜茶钱。“
声音不高不低,恰让邻桌三人可闻。
掌柜眯眼一笑,接过灵石,掂了掂。
“客官还住否?“
“不住了。“
“外头还有事。“
掌柜拱手道一声:“慢走。“
一顿,又添了半句:“城外这几日不太平,客官多小心。“
空陈唇角微动,未答。
掌柜这一声里,既有客套,又藏了半分劝告。
他是知道了。
但他不问,也不说。
出得聚仙楼大门。
街上已有早起行商,一一自两侧摆开。
陈玄走出炎城南门。
城外三十里,是荒州边缘的旷野。
旷野之上,晨风自南卷来。
风里带着焦土味与干草烧后的余味。
远处一道低丘横亘,半隐于晨雾之中。
他过了城门,刻意放慢脚步。
走出十里,他终于察觉到那两道金丹气息。
一前一后。
若即若离。
两人相隔他约十数里,远远吊着,既不敢近,又不肯远。
“血煞宗余党?“
“或幽冥宗补派?“
空陈心头冷笑。
他未回首,亦未加速。
仍按常人步法朝南缓行。
前方渐渐浮起一片低矮的岩山。
岩山之间,密林森然,灵气稀薄。
正是遁法藏身之佳处。
空陈入山第三步,袖下指尖一卷。
一缕极淡的青烟自他脚下悄然升起。
不扬尘。
不带风。
此乃他整合过后的无有清风遁。
小有清风遁与幽冥遁法。
两者整合为一,取其清风之速,去其幽冥之阴
便成了这门精通层次的无有清风遁。
一步跨出。
山林退却千丈。
再一步。
那两道追踪气息隐隐一动,尚未来得及反应。
第三步。
他已立于百里外的一道山涧之旁。
涧水清凉,自石间跳落。
水声落入耳中,格外清明。
空陈回首望。
炎城方向,只余一线淡烟,隐隐挂在天边。
他微微蹙眉。
那两道气息尚有残余。
应是有人于炎城外埋了追踪符箓。
他不再遁走。
就地盘坐。
自袖中储物戒取出五枚青玉灵光石。
五石按五行之位分立于地。
掐诀,轻点。
五道淡至近乎透明的灵光自石间徐徐升起,相互勾连,隐入山林之中。
他布阵既罢,阖目凝神。
足足一炷香。
那两道追踪气息,终于在百里之外茫然打转。
又一炷香。
两道气息相互会合,悻悻散去。
空陈缓缓睁眼。
一瞬之间,他指尖微微松开,心中那一根暗绷的弦亦随之一松。
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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