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楚岚一行走后没多久，马仙洪就来了。

    他换了件干净的长褂，眼底的青黑还在，精气神比昨晚好了不少。

    “跟我来。”

    陆渊跟着他穿过院子，绕过堆满半成品零件的工棚，往碧游村最里面走。

    七拐八拐。

    路越来越窄，两侧的石墙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。

    有些是新的，铜粉还没氧化。

    有些已经彻底发黑，看不清具体纹路。

    老马这家伙，是真的把半个碧游村都改成了一个炼器场。

    这要是放在普通世界少说也是非法改造、违规施工、私拉电线、占用耕地四项起步。

    放在异人界，那就更刺激了。

    这叫试图给异人秩序换发动机，而且还没报备。

    公司那帮人要是看见墙上这些符文占了多少宅基地，光是补缴的审批费就够老马炼十年炉子。

    尽头是一扇铁门。

    马仙洪掌心贴上去，炁顺着掌纹渗进去。

    铁门滑开，里面的空间比陆渊预想的大得多。

    穹顶很高，至少有三层楼。

    四面墙壁上嵌着数以百计的阵盘，有的还在缓慢转动，铜齿之间咬合的声响低沉绵密。

    他侧头看了一眼马仙洪的背影。

    陆渊上次来的时候见过这东西，但那时候只是个雏形。

    现在它已经完全不同了。

    通体暗红色的金属外壳，高度接近两米，炉壁上的阵纹一层套一层，精细到了极致。

    炉底有八条铜管接入地下，连着什么看不到，但能察觉到脚下有极其微弱的震动，均匀，持续，一刻不停。

    炉口封着，但缝隙处有幽蓝色的光透出来。

    马仙洪站在修身炉前面，没说话。

    他就那么看着。

    陆渊见过很多人看自己作品的表情。

    得意，自满或者患得患失的。

    马仙洪不是。

    他看修身炉的眼神里头有种很沉的东西。

    不是骄傲，更接近于一个父亲看着自己快要被人抱走的孩子。

    不对。

    准确地说，是一个已经收到法院传票的父亲，在开庭前夜，最后一次检查孩子的东西有没有准备齐全。

    “它快完成了。”马仙洪开口。

    “还差多少？”

    “核心稳定性再调一轮，大概三到六个月。”

    陆渊在心里把这个数字和公司那群人进村的脚步速度做了个对比，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马仙洪把自己带到这儿来，不是为了展示成果。

    老马不是那种显摆的人。

    他炼出好东西顶多是闷头递过来，嘴上还要补一句“实验品，不确定你用得上”。

    “你要是能帮忙就好了。”

    陆渊侧头看他。

    马仙洪的视线没有从修身炉上移开，唇角微牵，像一种无奈。

    又像某种提前打好的预防针。

    我知道你会答应，但我不想让你答应。

    “这是你的请求吗？”陆渊问。

    “算是吧。”

    “那就当我还你了。噬囊，武器，如花九号，还有诈骗精神损失费。一笔勾销。”

    马仙洪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他转过头看陆渊，像在确认这句话是不是认真的。

    陆渊的表情很平常，甚至还有些无所谓。

    帮一个八奇技传人扛住公司的武装评估，和帮邻居搬个家没什么区别一样。

    但马仙洪摇了摇头。

    陆渊挑了挑眉：“老马，你这是…”

    “我不需要你帮这个忙。”

    “修身炉是我造的，新截教是我立的，让普通人成为异人这条路也是我自己选的。”

    他伸手摸了一下修身炉的外壳。

    “公司会来，我从动手炼修身炉那天起就预料到了。不是今天就是明天。这道坎我得自己迈。用你的拳头帮我打过去，那这条路就不是我的了。”

    陆渊没说话，他理解这种轴，他自己也轴。

    “行，你的事你自己扛。”

    马仙洪走到一边，从工作台下面拉出一个包裹，解开外面的粗布。

    里面是一只新的噬囊。

    “上次那只是实验版，阵纹冗余太多，经不起你那种烈度的战斗。这只是正式版。”

    马仙洪把和菩提子穿在一起的噬囊递过来。

    “内部结构重新设计过，抗冲击、抗能量溢散都比原来强了三倍。同频残响的问题我也修复好了，不会再给你播广告了。”

    陆渊接过来，掂了掂。

    分量比上一只重，但手感更顺。

    “打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