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冉把手机放到桌上时，屏幕上已经整整齐齐多了二十几条新私信。

    没有统一口径。

    也没有谁先喊“帮我发声”。

    更多的，是一句句很克制、却也很重的话。

    “我这边也见过‘暂不主张署名展示’。”

    “去年给某项目做过女声桥段，后来成了男版宣传带的中段。”

    “不敢实名，但我可以给你看退回邮件时间。”

    赵衡看着那些消息，后背都忍不住发寒。

    因为这和普通八卦不一样。

    八卦会越说越乱。

    可眼前这些私信，越看越像一个个原本被压在水底的人，突然从不同方向，一起冒了个头。

    每一条都不长。

    可每一条后面，都像拖着一段没见光的旧伤。

    而最上面那条，名字只有三个字。

    沈知微。

    消息也很短。

    “《海雾》那边，我可以把第三条原文给你。”

    顾冉看完，忍不住抬头。

    她当然记得这个名字。

    也记得昨夜沈知微那通电话。

    可现在再往前走一步，代表的意思就完全不一样了。

    不是她一个人被伤过。

    而是她看见今天这场仗，真有机会把某些东西狠狠干掀开。

    赵衡低声问：

    “接不接？”

    “接。”

    顾冉几乎是下意识回。

    可话刚出口，她又立刻看向林夜。

    因为她知道，这种时候最容易出问题的，不是没有料。

    是料太多。

    太多人一涌而上，反而会让整件事看起来像有人借势收割、趁乱做局。

    而林夜，恰恰最不可能犯这种错。

    果然。

    林夜只看了一眼那些私信，就平静道：

    “接。”

    “但今天不发。”

    赵衡一怔。

    “不发？”

    “今天只守住0417。”

    林夜语气很稳。

    “别人的旧伤，不拿来给我垫战绩。”

    “这一轮，我们已经把‘匿名样本’、‘毫不知情’、‘女声痕迹压掉’三层都打穿了。”

    “再往外扔别的，只会把每个人自己的线冲散。”

    他停了一下，又补了一句。

    “而且一旦混线。”

    “对面就能用一句‘借势拼盘’狠狠干反咬回来。”

    顾冉心口轻轻震了一下。

    她忽然明白，为什么昨天夜里沈知微会愿意把邮件发给林夜。

    也为什么现在这些人，会开始往这边递东西。

    因为林夜从头到尾，都没有把“不属于自己的那部分”顺手揽走。

    该是谁的，就还是谁的。

    该哪天打，就哪天打。

    这才是真正让人敢把证据交过来的地方。

    顾冉一边分文件，一边心里越来越清楚。

    今天如果他们顺手把这些料一锅端出去，短时间内当然会更炸。

    可炸完以后呢？

    每个人自己的故事都会被冲烂。

    沈知微的《海雾》会被埋进《凌晨海线》的热搜里。

    那些不敢实名的小样歌手，会被当成“顺风车路人”。

    甚至连许青岚这条最清楚、最完整、最能站住的0417时间线，也会因为信息过载，被狠狠干冲散重点。

    许青岚也在这一刻，第一次真正抬头看了林夜一眼。

    不是感谢。

    是那种后知后觉的明白。

    她今天能站出来，不是因为别人需要一个作者名字来打脸。

    是因为林夜从头到尾都在守一条线。

    该她站的时候，让她站。

    不该拿别人旧伤凑热闹的时候，就谁都不动。

    赵衡缓缓吐出一口气。

    “行。”

    “那我让顾冉先把这些都分类留档，不往外放。”

    顾冉点头。

    “我建新文件夹。”

    “每个人单独开链，不交叉，不混线。”

    “证据原始件、截图件、时间线说明，全部分开放。”

    她说着就已经动手建目录。

    《海雾》。

    《凌晨海线》延伸。

    未实名样本。

    项目替换确认。

    一条条分开。

    像在给将来某一天可能彻底掀开的账，提前一点一点打桩。

    她甚至顺手加了一个备注页。

    只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