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衡只扫了一眼，直接回头看法务。

    “删。”

    法务一怔。

    “赵导，这句一般都是模板……”

    “模板归模板。”

    赵衡语气不重。

    却一下把后面的话压了回去。

    “今天这个，不走模板。”

    “改成节目本季宣传及本节目官方账号发布范围。”

    “再加一句。”

    “未经作者书面确认，不得转授第三方商业使用。”

    法务立刻点头。

    “明白，我现在重打。”

    他转身就往打印间跑。

    刘嘉站在后面，脸色明显有点不自然。

    因为这原本是他最熟悉的一套流程。

    套模板、走审批、尽快拍完。

    可现在林夜一句话，就把整个流程狠狠干拽回了最细的纸面上。

    他忍不住低声嘟囔了一句：

    “节目都已经给你加了一条观察片了，还防这么多……”

    赵衡直接扭头看了他一眼。

    “不防，等着以后出事再互相甩锅？”

    “节目自己要干净，纸就得先干净。”

    “今天这条片如果以后被拿去配别的解释，骂的就不只是林夜。”

    “连节目一起背。”

    刘嘉一下没话了。

    顾冉站在一旁，心里却被这一幕轻轻撞了一下。

    她以前总以为，林夜最麻烦的地方，是他看局太准。

    可直到这一刻她才发现，不止。

    他还很稳。

    稳得不像一个刚踩上热搜、刚被节目加码、刚被顶流本人亲自点了火的人。

    别人这种时候，恨不得先冲进去唱完。

    他却还能停在门口，先把一页纸狠狠干抠干净。

    这才是真的可怕。

    而且这种稳，不是慢。

    是知道哪件事该先做。

    打印间那边很快又响起脚步声。

    法务助理小跑着回来，把新页递到林夜手上时，额头都见了点汗。

    因为他也意识到了，这不是普通补授权。

    这是在替今晚这条片，提前把后患一条条堵死。

    他甚至第一次觉得，节目这边要真想把原创线做好，也许就该多几个像林夜这样的人。

    不是好说话。

    是知道哪儿不能糊弄。

    也只有这种人真红了以后，节目才不至于被人反过来当工具用。

    这话虽没人接，可走廊里几个人都听进去了。

    因为这比任何客套的感谢，都更让人服气。

    十分钟后，重打好的页重新送回来。

    林夜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。

    连页眉、授权范围、平台名称和落款条款都重新扫过一遍。

    这次，才点头。

    “可以。”

    他提笔签下名字。

    林夜。

    三个字落下去的时候，顾冉忽然生出一种很奇怪的感觉。

    这不像在签一页临时授权。

    更像在给今晚这场直拍，真正定一个清清楚楚的边界。

    你可以拍。

    可以发。

    可以让所有人听。

    但这条片，只属于这条片。

    谁也别想再顺手把它往别的地方拉。

    赵衡看着那笔锋，忽然开口：

    “你知道么。”

    “很多人红不了，不是因为没歌。”

    “是因为一红，脑子就先没了。”

    林夜把纸递回去，语气还是那样平。

    “那样的人，就算今天真红，也留不住。”

    赵衡看了他两秒，忽然笑了。

    “行。”

    “进吧。”

    门被推开。

    里面灯已经打好。

    不亮。

    只够照清人和琴。

    场记在角落抬手，比了个准备的手势。

    红灯还没亮。

    林夜却先站在门边，低头调了两下琴弦。

    空弦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很轻地散开。

    干净，克制，没有一点多余的杂音。

    顾冉却忽然觉得，这不像普通的调音。

    更像他在正式开始之前，先给今晚的自己定一个拍子。

    她往前走了半步，把一瓶常温水递给林夜。

    “嗓子别太干。”

    “今晚这条，你不用想着回谁。”

    “你只要让所有人听明白。”

    “你不是一首《夜路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