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，十一点四十七。

    海城东岸文化园，三号楼一层。

    临街那家咖啡馆正好是午间最热闹的时候。

    玻璃是通的。

    门口有监控。

    外面就是主路，来来往往都是人。

    不安静。

    但也正因为不安静，反而最适合今天这场见面。

    林夜选这里，从来不是为了什么情调。

    而是因为这里够公开。

    够亮。

    也够让很多自以为习惯在暗处说话的人，不敢乱来。

    他昨晚把海城能见面的地方筛了整整三遍。

    酒店包厢不行。

    私人会所不行。

    地下停车场，更不行。

    那些地方看起来安静，实际上全是拿来吃人的。

    门一关，灯一暗，旁边再坐两个“只是陪同”的人，很多原本很清楚的话，最后都会只剩对方版本。

    上一世，林夜吃过太多这种亏。

    写完歌，被叫进房间里谈分成。

    改完线，被拍着肩膀说“以后有机会”。

    第二天太阳出来，留在流程里、合同里、邮件里的，永远不是他说过的话，而是别人替他写好的说法。

    所以这一世，他连“见面”两个字都要先拆开来看。

    要见，可以。

    但必须在亮处见。

    必须让时间、地点、人流、监控和旁观视线，先把这场局的边框立出来。

    他不是怕韩承宇。

    他只是太清楚，这帮人最擅长的，从来不是把事情说清楚。

    而是把原本清楚的事，重新说脏。

    他坐在最里面靠窗的位置，桌上只放了一杯冰美式，一部倒扣着的手机，和一份没拆封的纸袋。

    十一点四十九。

    顾冉的消息先弹了出来。

    “位置我看了，可以。”

    “十二点二十你还没出来，我直接给你电话。”

    紧接着，是赵衡。

    “别跟他抢节奏。”

    “先听。”

    林夜看完，只回了一个字。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再往上翻，是韩承宇那边十分钟前回过来的消息。

    只有两个字。

    “可以。”

    没有客套。

    也没有别的试探。

    就像那个人到现在为止，依旧觉得自己肯亲自来，已经算是给足了面子。

    林夜看了一眼时间，把手机重新扣回桌面。

    十一点五十八。

    门口风铃一响。

    他抬眼。

    韩承宇到了。

    黑帽。

    黑色口罩。

    一件压得很低调的深灰色外套。

    可再低调，也压不住他身上那种早就被镜头和舞台喂出来的存在感。

    更何况，他后面还跟着孟姐，以及一个戴金丝眼镜、手里拎着文件包的男人。

    门一开，店里还是有人下意识往那边看了两眼。

    有人像是认出来了。

    又不太敢确定。

    可韩承宇没理会那些目光。

    他站在门口，隔着半间店，和林夜对上视线。

    只停了一秒。

    就直接走了过来。

    走近以后，那股只属于顶流的镜头感反而更明显。

    不是他故意摆什么架子。

    而是常年被人围着、被镜头追着的人，身上天然会留下一种“我走到哪，哪里就该给我让位置”的气场。

    可今天，他越往林夜这边走，脚步就越慢了半拍。

    因为他已经看明白了。

    林夜挑的这张桌子，背后就是落地窗。

    右前侧能看到门口监控。

    左手边是吧台，咖啡师和服务员来回穿梭，根本不可能有人在这里说完几句，就顺手把人带走。

    甚至连最近的两桌客人，看见韩承宇摘口罩的时候，眼神都已经变了。

    有人低头看手机，像是在对照是不是本人。

    有人装作若无其事喝咖啡，耳朵却明显已经竖了起来。

    这不是最适合谈判的地方。

    却是最适合逼人收敛的地方。

    林夜从一开始，要的就是这个。

    孟姐和那个男人也跟着往前。

    林夜却先开口了。

    “坐可以。”

    “坐你一个。”

    孟姐脚下一顿。

    她脸上的职业笑几乎是条件反射一样挂了出来。

    “林夜，这么大太阳，我陪着承宇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