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审室里，没有人先说话。

    韩承宇那句“你敢不敢”，像一根绷到最紧的弦，直接横在桌面中间。

    顾冉站在旁边，心口也是一紧。

    她第一反应不是林夜会不会唱。

    而是韩承宇这一下，太会挑地方了。

    吴临的桌。

    监察在场。

    议题刚撤。

    异常试听又没签成。

    如果林夜真被他一句话激上头，当场把整首歌往外唱出去，今天这场事故流转就很可能会被韩承宇硬生生掰成另一种说法。

    不是“你们偷歌上桌”。

    而是“原创作者本人在晨审桌前，自愿做了一次现场展示”。

    这种口子，一旦真被撕开，后面再想封，会麻烦很多。

    陈曼显然也是一样的判断。

    她没再开口。

    只是靠回椅背，眼神重新变得很稳。

    她在等。

    等林夜自己往这个坑里踩。

    可林夜却没有立刻答。

    他先看了眼许杉，又看了眼吴临。

    最后，视线才重新落回韩承宇脸上。

    “能唱。”

    这两个字一出，顾冉指尖一下收紧。

    陈曼眼底也掠过一丝极快的亮。

    可下一秒，林夜的话就接了上来。

    “但不是给你点歌。”

    “也不是给你补一场没签成的试听。”

    “是我作为争议样本主张方，在事故单下做一次现场说明。”

    “谁能听，谁能记，谁能留，按吴总和许监察的规矩来。”

    这几句话一落，晨审室里那点刚被韩承宇拉过去的主动权，几乎瞬间又被拽了回来。

    顾冉心口一下定了。

    对。

    就该这么接。

    你韩承宇不是想把这件事掰成“艺人本人想当面听”吗？

    那林夜就直接把场子重新掰回“事故现场说明”。

    你想占的那层便宜，一点都别拿到。

    吴临这次终于真正抬起了头。

    他看着林夜，问得很直接：

    “你确定？”

    林夜点头。

    “确定。”

    “但我只唱我想唱的部分。”

    “也只唱足够说明问题的部分。”

    许杉立刻接上：

    “可以。”

    “按事故补充说明走。”

    “第一，主屏关闭，会议议程退出。”

    “第二，议题包继续封存，不得翻开。”

    “第三，现场除顾冉的连续录像和监察记录外，任何设备不得录音、不得拍摄、不得做会议笔记。”

    “第四，本次说明仅用于样本辨识，不构成项目试听，不构成会议审议，不构成项目接触。”

    “谁有异议，现在提。”

    整间屋子静了两秒。

    陈曼当然有异议。

    可她也知道，现在这个口子是韩承宇自己开的。

    她要是再跳出来拦，等于当场承认，他们连林夜本人现场说明都怕。

    所以她最后只冷冷说了一句：

    “那就按规矩来。”

    吴临抬手，朝周简点了点。

    “屏关掉。”

    “议题本收走。”

    “桌上除了确认袋和监察板，其他都清空。”

    周简手忙脚乱地动了起来。

    投影熄了。

    议题包被抽走。

    连陈曼刚才摆在手边那台平板，都被她自己面无表情地反扣在桌面上。

    几秒之后，这张本该开晨审会的桌子，就被清成了一张几乎空白的长桌。

    只剩许杉手里的监察平板，顾冉还亮着的手机镜头，以及吴临面前那支刚刚没能让韩承宇签下去的笔。

    韩承宇站在桌边，一直没动。

    他看着林夜，眼神比刚才更冷，也更深。

    像是想看清，这个人到底是真敢唱，还是只是在拖。

    林夜没有再看他。

    他只是往桌尾走了两步，站定。

    没有耳返。

    没有伴奏。

    没有返送音箱。

    甚至连一支最简单的麦克风都没有。

    可他站在那儿，整个人的状态却反而一下沉下来了。

    像所有多余的东西，都在这一刻被他自己先剥掉了。

    顾冉忽然想起很久之前，林夜第一次站上初舞台的样子。

    那时候他身后还有灯、还有编排、还有机位。

    可今天什么都没有。

    只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