快到十一点半的时候，音乐走廊已经挤得像一条被塞满的管道。

    B 组录音棚门口站着三拨人。

    有人等导师意见，有人等人声文件，有人等同步签字。

    再往外一点，品牌那边抱着物料板的人来回穿，嘴里反复念着同一句：

    “十二点二十前必须回先导。”

    顾冉一听见这句，心里就更冷。

    他们现在抢的，不只是一个版本。

    是中午以前，谁先替这首歌说第一句话。

    门口那盏红灯终于灭了。

    许闻摘着耳机走出来，脸上全是熬了一夜后的疲态，脖子上还挂着半截没来得及收好的监听线。

    他本来已经抬脚要往同步区那边走，可看见顾冉、林夜和沈乔一起堵在门口，还是明显顿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怎么都在这儿？”

    顾冉一句废话没说，先把平板递过去。

    屏幕上只有两条音轨。

    “许老师，听十秒。”

    “现在。”

    许闻看了一眼表。

    “我三分钟后进同步会。”

    “那就拿这三分钟救命。”

    沈乔声音压得很低，却一点犹豫都没有。

    “A 组那十五分钟不是物料会，是抢歌口。”

    “你要是不听，下午锁上的就是错版。”

    许闻眼神一下沉了。

    他没继续在走廊里问，直接一把推开旁边空棚的门。

    “进去。”

    门一关，外头那些脚步声和对讲机催单声一下闷了大半。

    第一版先放。

    只听了八码，许闻就伸手把进度条拖到了副歌。

    再听五秒，他已经摘了半边耳机。

    “这东西谁定的？”

    顾冉没有回答，只反问：

    “问题大吗？”

    许闻把耳机往台面上一放，语气冷得厉害。

    “问题不是它不能播。”

    “问题是它唱谁都行，唯独不像林夜。”

    他抬手点着波形图上预副歌和副歌的连接处。

    “这里本来应该有个往下坠半拍的失重，给后面那一下往前顶留口气。”

    “它直接把这口气修平了。”

    “这样当然稳。”

    “副歌起得早，钩子来得快，导师口也好接。”

    “可这种稳，不是舞台稳。”

    “是把演唱者磨掉以后的稳。”

    顾冉听得后背都发紧了。

    这就是她最怕的那层。

    不是有人明着说林夜不行。

    是有人把林夜最该长出来的那口东西，提前做成了一个谁来都能过流程的公共答案。

    林夜一直没插嘴。

    直到许闻把第一版暂停，他才把第二版往前一推。

    “再听这个。”

    第二版一开始，许闻眉头还是皱着的。

    因为这版确实粗。

    主歌和预副歌中间还有空口，鼓也没完全贴住，副歌第一刀甚至还留着半句没来得及收圆的人声。

    可等林夜那句没修完的导唱顶上去，许闻手里的笔还是停了。

    他没有再说话，只把音量又往上推了一格。

    棚里一下安静下来。

    连空调风声都像轻了。

    因为这版虽然粗，虽然还带着临时拼出来的毛边，可它活。

    尤其副歌前那一下下坠，一出来，整个人的情绪像是先被压住，下一秒再狠狠干冲开。

    这一下不是“好记”。

    是会逼着人去记。

    听到半截，许闻直接抬手示意暂停。

    “林夜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你现在现场给我唱一句。”

    顾冉一怔。

    沈乔却一点都没意外，直接把旁边那支临时麦塞给林夜。

    林夜接过去，没有酝酿，也没问唱哪句。

    他只是低头回忆了半秒，就照着刚才第二版里那条还没定稳的副歌起口，狠狠干起了一句。

    小棚里没有混响，没有现场灯，也没有观众。

    可他一开口，那种和安全版完全不同的东西还是一下立住了。

    不是更高。

    不是更炫。

    而是那口气一出来，你就知道这歌如果不从他嘴里长出来，后面全都是假热闹。

    甚至门外都有人下意识放轻了脚步。

    有人大概是刚从走廊经过，明明赶时间，还是停了半秒。

    许闻等最后一个字落下，才慢慢把耳机摘下来。

    “行。”

    他抬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