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午十二点出头，主舞台联排厅已经乱成一片。

    灯光组在调第一轮追光。

    主持口在对走位。

    舞监台边堆着四五张刚改完的顺序表。

    许嘉诚组几个练习生已经换好麦色站在侧台，谁都默认 A 组这一轮会先把流程走出来。

    在这种地方，谁声音更大，谁并不一定有理。

    谁先让系统动起来，谁才有理。

    顾冉一进总控侧门，就看见执行舞监正在跟许嘉诚助理确认版本。

    “A 组当前包先上。”

    “先把流程走出来，细修后面再说。”

    一听这话，顾冉火气都被逼笑了。

    节目组最会用的就是这种句式。

    先走。

    后面再说。

    可一旦真走了，后面大多数时候，就不会再说了。

    因为只要流程已经跑过一遍，所有人都会本能地偏向那个“至少没出事故”的版本。

    顾冉把工作牌往台边一拍。

    “先别推。”

    执行舞监抬头，一看是她，眉头已经先皱起来了。

    “顾导，什么情况？”

    “A 组音乐包没锁。”

    “没锁你去找音乐组。”

    “我现在只认进系统的版本。”

    这话一落，许嘉诚那边的执行助理也立刻跟上。

    “顾导，下午完整联排就剩这一个窗口，许老师在等效果。”

    “你们内部要细修，可以联排后再细。”

    “现在先把流程过出来。”

    顾冉偏头看他，声音很平。

    “你们说的流程，是拿一首不属于林夜的歌先把台走顺？”

    对方脸色一下不好看了。

    “没有人说不属于。”

    “我们只说现在这版更适合节目。”

    “节目。”

    顾冉把这两个字咬得很轻。

    “你们最喜欢拿这两个字压人。”

    “可这节目要是真把一个人最值钱的那口东西磨平，再让他自己站上去唱，最后被你们带走的，不只是版本。”

    “是他以后所有的舞台判断。”

    执行舞监明显开始不耐烦。

    “顾导，我不跟你聊理念。”

    “没有改单，我就得按当前包推。”

    “后面还有十几个部门等。”

    “你现在拦，不是跟我一个人拦，是跟整个下午拦。”

    顾冉刚要继续往下压，侧门那边忽然安静了一瞬。

    林夜从门口走了进来。

    他耳返还挂在手里，手背上是刚才一路跑过来时蹭到的浅灰。

    灯光从顶上压下来，他整个人冷得厉害。

    “不用联排后。”

    “现在说。”

    这一下，台边所有人的视线都被硬生生拖了过去。

    练习生。

    助理。

    舞监。

    音控师。

    连站在高处看调度的导播都停了一秒。

    顾冉心里反而一下稳了。

    对。

    她要的就是这个现场。

    很多事在后台讲一百遍，都不如当着所有人的面狠狠干讲明白一次。

    因为一旦讲明白，很多人以后就再没法拿“我以为”“我不知道”“我只是按流程”给自己找台阶。

    执行舞监沉声问：

    “什么意思？”

    林夜直接把麦递回给旁边的助理。

    “这版我不唱。”

    空气像被谁狠狠干掐住了。

    有人下意识看向舞监。

    有人看向许嘉诚助理。

    还有几个别组练习生已经忍不住往门口挪，明显是想看清这边到底出了什么事。

    许嘉诚助理脸色一下就变了。

    “林夜，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在耽误多少人的时间？”

    林夜看着他，语气平得惊人。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

    “但我更知道，只要今天我把这版唱顺，明天、后天、正式录制，所有人都会说这就是林夜该唱的东西。”

    “我不认。”

    这不是情绪化发飙。

    恰恰因为他说得太稳，场面才更难看。

    因为所有人都听得出来。

    他不是在赌气。

    他是真的在拒绝。

    执行舞监压着火。

    “你说不认就不认？”

    “台不是你一个人的。”

    “当然不是。”

    林夜一点没退。

    “可嘴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