棚里的灯还没完全撤掉，导演组的人就先找过来了。

    不是来报成绩。

    也不是来催下一轮候场。

    来的是总控副导，手里拿着一叠刚从导播间带出来的机位稿，边走边低头翻，脚步很快，可到了林夜这边却忽然慢了半拍。

    程野最先看见，眉头一下挑起来。

    “又来？”

    顾冉没接，只站直了点，把手里的平板合上。

    她现在对这种“人还没散干净，就先有人找上门”的动静已经有了条件反射。

    找得越快，越说明风向换得比表面上还快。

    副导走到他们面前，先看了一眼顾冉，随后目光却没有落在她身上，而是直接转向林夜。

    “后面有段补录。”

    “不长。”

    “主要是抓你们第一顺位那场的后台承接和两条反应线。”

    话说到这里，他顿了一下，像是在斟酌用词。

    程野还没觉得哪里不对，顾冉心口已经先沉下去了。

    因为下一句他几乎是顺嘴就说出来了。

    “你觉得哪种走法更顺？”

    不是“你们组”。

    也不是“顾冉你看一下”。

    是直接问林夜。

    这一句落下去，别说程野，连旁边还没完全散掉的几个工作人员都顿了一下。

    有些事不需要明说。

    一句口误，或者说一句顺嘴，就已经够把顺序全曝出来了。

    节目组现在不是在问“这组怎么拍”。

    他们是在先问林夜怎么拍。

    程野缓慢地转过头，盯着那副导看了两秒，忽然笑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你现在连问流程都先问他了？”

    副导像是这时才意识到自己说快了，眼神一闪，立刻把话往回拉。

    “不是那个意思。”

    “主要是他刚才一直在中轴，我想确认一下镜头衔接会不会断。”

    这解释不算太假。

    可也骗不了眼前这几个人。

    因为真正的变化，恰恰都藏在这种“说得过去”的地方。

    顾冉没有当场点穿，只把平板重新打开，语气平得像什么都没听出来。

    “你先把要补的内容说全。”

    “别只给一句半句。”

    副导赶紧把手里的纸摊开。

    “一个是第一舞台退场走位。”

    “一个是第二舞台前的转场压镜。”

    “还有一条，是导师和飞行观察席对刚才第一顺位的即时反应补录。”

    秦放在后面听到这句，嗤地笑了一声。

    “说白了，就是你们后面那堆素材，现在都得先围着这场补。”

    副导被他说得有点尴尬，可也没法否认，只能含糊地点了下头。

    “差不多。”

    程野这回没再笑，眼神反而冷下来。

    “你们是真一点都不藏了。”

    顾冉抬手把他往后压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补录可以。”

    “但有个前提。”

    她看着副导，语速不快。

    “拍的是节目流程。”

    “不是给谁单独立传。”

    这话已经说得很直。

    副导连忙点头。

    “明白。”

    “就是顺着今天第一顺位这条线把整晚补全。”

    “不会乱加东西。”

    顾冉没说行，也没说不行，只把那几页机位稿接过来看了一遍。

    越看，她眼神越沉。

    上面写得很干净，甚至看不出刻意。

    可越是这种“表面正常”的机位安排，越让人清楚节目组现在到底在怎么想。

    前台在追林夜。

    后台在补林夜。

    反应在抓林夜。

    就连后面几组的入场和停顿，也在默认要拿前面那一场做参照。

    秦放偏头瞄了一眼稿纸，忍不住低低吹了声口哨。

    “现在知道我刚才为什么说你开始像秤了吧。”

    “人一旦变成秤，后面来的全得往你这儿量。”

    林夜这时才开口。

    “怎么补都行。”

    “别影响后面正常录制。”

    “真需要的时候，我会自己开口。”

    副导听完立刻点头。

    “这你放心。”

    “我们只补空档。”

    “不会拖你们上台。”

    程野在旁边听得牙根都发酸。

    “现在真是说什么都先带个你们。”

    这句说得轻，却比翻脸更让人难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