练习层的灯还没全灭，后台那阵热就已经从台口一路顶到了导播外侧。

    谁都没走远。

    有人站在墙边装着翻谱，有人抱着外套像是在等下一轮通知，可只要有人从林夜组这边经过，眼神都会不由自主停一下。

    停得很短。

    也正因为短，才更说明问题。

    顾冉从门边往外看，忽然发现连原本最会装作若无其事的那几个都不太会装了。以前别人赢一场，顶多换来几句夸、几条词和一阵带着刺的议论。可现在不一样，林夜组一旦上台，后面所有人的站位、表情、说话的先后都开始被迫调整。

    这不是热闹。

    这是规矩开始从台上往台下渗。

    程野靠在角落，眼神一直盯着外面。

    “你发现没。”

    顾冉没回头。

    “发现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今天所有人都在等别人先说。”

    这句话一出口，苏晚棠也把目光从谱夹上抬了起来。

    因为她知道，程野说对了。

    现在这层楼最怪的地方，不是谁还在不服。

    是不服的人，反而不敢第一个把话挑明。

    谁先挑明，谁就得先回答一句最麻烦的问题。

    你到底认不认林夜组现在就是这条线。

    一旦答了，后面就很难再退回去。

    所以大家都在等。

    等别人先说。

    等别人先站。

    也等别人先把那句改口狠狠干落到明面上。

    音乐总监就是在这个时候又回到台前的。

    他手里还是那本薄薄的过线夹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可人一站到前面，原本那些压着的窃声就一下散了。

    “刚才后两组结果已经出了。”

    “不过线的，今晚继续磨。”

    “过线的，明天按顺位录。”

    他说到这里，翻了一页，目光在台下扫了一圈，像是在等谁先动。

    果然，强攻组那位主唱没忍住。

    “老师，我有个问题。”

    整个层里一下更静了。

    不是因为这句多稀奇。

    而是因为所有人都知道，这个问题一旦问出来，就再也回不到刚才那种“大家其实都心里有数，但谁都不肯先说”的舒服地带了。

    音乐总监看着他。

    “问。”

    “如果后面都按林夜组昨晚那条线算，那是不是以后谁想过线，都得先照着他们那套改？”

    这句话比前面那些试探都更直。

    直得连顾冉都把手里的平板压紧了一点。

    因为她知道，这已经不是单纯的抱怨。

    这是逼所有人当场把那句最核心的话说出口。

    按不按林夜组这条线。

    认不认林夜组这条线。

    如果认，那后面很多人的嘴都得改。

    如果不认，那刚才那些过线、机位、补录和顺位，就都得重新解释。

    音乐总监却一点都没躲。

    “不是照着改。”

    “是先把完整度、稳定度和临场控制做到那一步。”

    “谁做到，谁就是线。”

    “做不到，就别嫌线压人。”

    这几句一落，台下几乎没人出声。

    因为这已经说得不能再明白了。

    线不是节目组硬塞的。

    是唱出来的。

    你不服，可以。

    你就去把它唱过来。

    而真正让顾冉心里一震的，不是这几句本身。

    是强攻组那位主唱后面的反应。

    他没有再顶。

    也没有像以前那样狠狠干把脸一抬，顺势往“节目偏”那边带。

    他只是站在那里，嘴角绷得很紧，停了两秒，才重新开口。

    “明白了。”

    “那我回去按这条线重排。”

    这句一落，整个层里那点原本还在拉扯的气，像被一下拽断了。

    顾冉甚至听见身后有人很轻地吸了口气。

    因为这句“明白了”，比任何硬碰硬都狠。

    它不是认输。

    却比认输更重。

    它等于当着所有人的面承认：

    现在这条线，确实先在林夜组这边。

    而且自己后面再怎么唱，都得先从这里过。

    程野听完都怔了一下。

    他本来以为对方至少还会再狠狠干顶一句，可没有。

    对方甚至连不甘都收住了，只狠狠干把那句“回去重排”狠狠干落下来。

    这比刚才那位副唱从队伍里挪出来半步更明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