栏杆边那阵风刚吹过去，拐角处就有人停住了脚。

    不是来打招呼的。

    也不是来看热闹的。

    那人手里还夹着两张改得发皱的谱纸，走到一半像是已经想转身了，偏偏脚下又钉住，站在原地缓了两口气，才抬眼朝这边看过来。

    顾冉认得他。

    B组的编曲位，姓周，平时话少，排练时却总能卡在最要紧的地方出声。别人闹起来的时候，他往往只扶一下耳机，等所有人说完，才把真正的问题挑出来。

    这种人最难得罪，也最少低头。

    所以他此刻站出来，整条走廊都跟着静了静。

    程野先皱眉。

    “有事？”

    周骁没看他，目光越过半步，直接落到林夜身上。

    “我想问一句。”

    这五个字很平，可一落下来，旁边那几个人整理衣服的动作都慢了。

    有人原本已经迈出去，又不声不响把脚收回来。

    还有个抱着水杯的练习生站在灯牌边，明明杯盖都拧开了，却迟迟没往嘴边送。

    顾冉看着这一幕，肩背无声绷紧。

    她知道，真正让人难受的往往不是吵起来。

    是所有人都清楚接下来要发生什么，却偏偏谁也没法装作听不见。

    周骁把谱纸往上抬了抬。

    “你们刚才副歌前那句，是不是先把字收住了，没急着往外送？”

    不是客套。

    也没有绕弯。

    他问得太准，准得一听就知道，这不是随口一提，而是自己已经反复琢磨过，最后还是差那一下落不实，才来开口。

    程野下意识笑了一声，笑里却没多少轻松。

    “你这一下问得够狠。”

    周骁这才看了他一眼。

    “我不是来套话。”

    “我们后面那段一直拧着，主唱越想顶起来，后面的气口越散。我刚才听完，觉得问题可能不在力上。”

    他说这话的时候，B组另外两个人就站在不远处。

    一个低头翻谱，翻了半天没翻过去。

    一个背靠着墙，表情绷得很紧，像是随时想把人叫回去，又硬生生忍住。

    这比谁当面发火都更说明问题。

    因为周骁这一问，问的已经不只是技巧。

    问的是先后。

    他承认自己现在得来这里找答案，这件事本身，就比答案更重。

    林夜没有立刻回。

    他先看了眼周骁手里的纸，又扫了一眼他身后那两个人。

    “你们那段前面是不是有人把字头顶得太满？”

    周骁怔了一下，像没想到林夜先问回来。

    “对。”

    “主唱总怕轻了，第一句就给满了。”

    “那就不是往后拖。”

    林夜抬手在空中轻轻点了一下，像在把那一拍落到实处。

    “是前面别抢着送。”

    “字先含住一点，气别散，后面那个人自然能接上。”

    周骁的眼神一下亮了。

    不是那种被压服的亮。

    更像是心里那团一直打结的线终于找到了头，整个人都跟着松开半寸。

    “所以重点不是压拍。”

    “是把前面的口子收窄。”

    “对。”

    “你们现在不是力不够，是急着让别人听见你们有力。”

    “越急，后面越空。”

    走廊里安静得连场务推车在远处拐弯的声音都显得很清。

    顾冉站在旁边，一时间竟没有插话。

    她忽然发现，自己原本担心的很多东西，在这一刻都变得没那么重要了。

    她怕过有人借着请教来占便宜，也怕过有人故意把林夜架到明面上，好让别人心里更不舒服。

    可当这句话真的问出来，她才知道，最先压住所有声音的，不是算计。

    是顺理成章。

    没有人觉得周骁不该问。

    也没有人觉得林夜不该答。

    像这条线走到这里，已经自然到了这个份上。

    程野侧过脸，声音压得很低。

    “完了。”

    秦放在后面接了一句：

    “这回真不是站位的事了。”

    苏晚棠抱着谱夹，目光从周骁脸上挪到那两个还站在原地的B组成员身上。

    “站位还能说是节目安排。”

    “来问这一句，就只能算自己认了。”

    她声音不高，却刚好够附近这圈人都听清。

    那两个B组的人脸色更僵了。

    尤其靠墙那个，指节都绷得发白，偏偏一句反驳都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