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道尽头那块电子屏原本一直滚着彩排提示，忽然黑了一下。

    不是彻底灭。

    像有人把原来的内容往下一按，临时换进了别的东西。

    顾冉抬眼时，屏幕上那行字才刚刚亮稳。

    下一阶段名单即将公布，请各组候场待命。

    就这一句。

    没有导师名字。

    也没有更多解释。

    可它一出来，整条走廊像被谁迎面浇了一盆冷水，原本还勉强压着的那些细碎动静，一下全都变了味。

    有人立刻把手机按灭。

    有人下意识站直，像怕自己刚才那点没收住的表情还挂在脸上。

    还有人原本正和同组低声对词，看到那行字后，后半句直接卡在喉咙里，连口型都停住了。

    程野先看了一眼屏幕，又看了一圈周围的人，低低骂了句：

    “这帮人反应也太快了。”

    秦放靠在后面，目光没离开电子屏。

    “不是他们快。”

    “是这口风已经吹半天了。”

    “现在不过是终于写出来了。”

    顾冉没有接。

    她知道秦放说得对。

    从前面那几轮开始，赛道里的气就已经在往另一边偏。谁能站住，谁会发虚，谁的旧办法开始不顶用，谁会在临场往后让半步，这些变化其实早就在替下一阶段做预热。

    所以眼下真正让人心里发沉的，不是那块屏亮了。

    而是它把所有人一直不愿意正面承认的东西，直接推到了眼前。

    下一阶段真的要来了。

    而且不会再按旧逻辑走。

    苏晚棠抱着谱夹，目光从屏幕上收回来，轻声问了句：

    “他们现在最慌的，应该已经不是抽到谁了吧？”

    顾冉看着不远处那几张明显发紧的脸，淡淡回了一句：

    “对。”

    “他们现在最慌的，是在名单出来之前，自己这副样子已经先被看明白了。”

    这话刚落，旁边就有人没忍住朝他们这边看了一眼。

    那眼神来得很快，也收得很快。

    像是本能地想确认什么，又立刻反应过来，这时候谁多看谁一眼，都像在暴露自己心里有鬼。

    顾冉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，心里反而越发安静。

    她发现，事情走到这里，很多人已经不是在等名单。

    他们是在等一个结果，等节目组最后会不会真的顺着这条新标准，把所有人的位置重新划一遍。

    许闻从另一头过来，手里还夹着刚拿到的补充通知。

    “总控厅那边已经开始清场了。”

    “这么快？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说是后面的大屏要统一接新模板，连原来的组内名牌顺序都先撤了。”

    程野听到这句，眉头一下皱起来。

    “连名牌顺序都撤？”

    “对。”

    许闻把那张通知翻过来给他们看。

    上面写得很短：

    原赛段临时排位展示暂停，待新名单统一更新。

    程野看完，半天没吭声。

    因为这句话太直了。

    暂停。

    统一更新。

    等于是节目组亲手把“前面那套先不算了”这层意思，清清楚楚地摆到了所有人面前。

    秦放忽然笑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行。”

    “这下连牌子都不给你们抱着睡了。”

    旁边有人听见这句，脸色明显更难看了些。

    顾冉顺着看过去，认出来是前面一直靠中轴位和近景撑着场面的一个选手。那人平时最怕的从来不是别人唱得比他好，而是节目忽然不再按原来的办法给他位置。

    而现在，这件他最怕的事，正在眼前一寸寸成真。

    那人嘴唇动了动，像想说点什么，最后却只是把手里的名牌夹往掌心里捏得更紧了些。

    这一捏，把他的心思捏得比什么都明白。

    苏晚棠顺着那只手看了一眼，声音依旧不高。

    “他怕的不是抽差。”

    “是重排。”

    程野听得心里一震。

    他原本还以为，名单这种东西一出来，大家最先算的会是谁强谁弱、谁运气好谁运气差。

    可走到眼前，他才发现不是。

    很多人最怕的，根本不是对手变了。

    而是自己以前靠着站住的那块地，忽然被人从底下抽走。

    顾冉看着那块重新亮起来的电子屏，忽然觉得今晚的空气都有点发薄。

    不是因为冷。

    是因为所有人都在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