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外那阵压低的说话声还没彻底散，新的脚步声已经顺着走廊快快过来了。

    顾冉原本以为是哪个组的人又被这边的动静勾回来，偏头一看，才发现来的是负责催场的现场统筹。

    对方手里还夹着登记板，脚下本来走得很急，像是带着明确的事来。

    可离门还有两步的时候，他人却硬生生慢了下来。

    不是礼貌。

    是被门里残留的那股气给拦了一下。

    顾冉看得很清楚。

    那人明明已经抬起手，像准备敲门，指节在门板前悬了半秒，最后却没立刻落下，而是先偏过头，往里听了一耳朵。

    虽然监听已经关了，可屋里那点被刚才完整一遍压出来的安静感还没散。

    越安静，越让人想知道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。

    程野看见这一幕，嘴角刚要往上挑，许嘉诚已经淡淡开口：

    “让他进来。”

    顾冉把门拉开一条缝。

    外头那名统筹往里看了一眼，脸上原本那种公事公办的催促神色竟然明显顿了顿。

    他当然不知道这间屋里到底做出了什么。

    可光是看见屋里这几个人的神情，也足够让他先把原本嘴边那句“差不多该转场了”咽回去半截。

    “许老师。”

    他声音压得挺稳，可尾音还是有一点不易察觉的飘。

    “后面那个棚已经空出来了，导演组那边让我来提醒一声，怕您这边……”

    话没说完，许嘉诚问得比他还平。

    “怕我这边什么？”

    那人卡了一下，才接上：

    “怕您这边做顺了，忘时间。”

    程野差点笑出声。

    这话说得倒客气，可谁都听得出来，导演组那边八成已经听见了点风。

    不是怕许嘉诚忘时间。

    是怕这边再继续关着门做下去，别的组心态先崩一片。

    顾冉没说话，只站在门边看那名统筹的反应。

    对方显然也意识到自己这句不算太高明，手里的登记板往上提了提，像是想把那点不自然挡住。

    可偏偏就在这时，林夜把谱纸翻了一页，纸张摩擦的声音很轻，却让对方的眼睛一下落了过去。

    那一眼停得极短。

    却已经足够暴露。

    他不是单纯来催场的。

    他也想知道，这边到底做到什么地步了。

    许嘉诚像是看穿了，却没戳破，只随手把控制台边上的水杯往旁边一放。

    “导演组催你来的？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回去告诉他们。”

    “嗯？”

    “这边还没做完。”

    这句话一落，那名统筹的表情明显滞了一瞬。

    不是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回。

    而是没想到许嘉诚会说得这么干脆。

    节目做到这时候，谁都知道每个棚、每分钟、每个镜头都有人盯着。

    按理说，像许嘉诚这种人最清楚流程，也最不该让人难做。

    可他这会儿偏偏连弯都不绕一下。

    就像比起那些外面的安排，屋里这首歌眼下更重要。

    顾冉听见这句，心口反而更稳了。

    她知道，许嘉诚不是故意摆架子。

    是这一遍完整放下来以后，他已经真把这东西当成了值得继续往死里抠的成品。

    那名统筹干笑了下。

    “我明白，我就是先来带个话。”

    “话带到了，你可以走。”

    许嘉诚说完，忽然又看了他一眼。

    “不过你要是真好奇，也不用装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外面那帮人刚才听了半天，你应该也听见了几句吧。”

    这一下，连程野都差点没绷住。

    那名统筹耳朵肉眼可见地红了一点，脸上却还是勉强稳着。

    “就……路过的时候听见一点。”

    “那现在听完路过来的风声，你觉得怎么样？”

    许嘉诚问得太自然了，自然得像只是随口聊天。

    可屋里每个人都知道，他是在拿这个人试。

    那名统筹张了张嘴，像是本能想说句圆滑的场面话。

    可真要出口的时候，大概又想起自己刚才站在门口那一停。

    最后他只是咽了下喉咙，干干地说：

    “挺……凶的。”

    屋里短暂静了一下。

    程野终于没忍住，偏过头笑了一声。

    秦放眼里也难得闪过一点淡淡的笑意。

    顾冉却听得很准。

    对一个不懂太多做歌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