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没有立刻被推开。

    外头那人像是本来只想试探着碰一下，结果手刚挨到门板，就又把那点力道先收了回去。

    顾冉看着门缝底下那道短短的影子停了又停，忽然有点想笑。

    这已经不是普通的犹豫了。

    是真被门里这股还没散掉的东西压了一下。

    她走过去把门拉开。

    站在外头的人不是别人，正是另一位导师身边常跟着的助理。

    那人脸上原本还挂着一点职业化的客气笑意，可门一开，目光扫过屋里几个人，又落到控制台前那几张被改到发皱的纸上，那点笑意竟肉眼可见地往回收了半寸。

    收得不多。

    可已经够明显。

    “顾老师。”

    他先打了个招呼，声音比平时轻，像是怕惊着什么似的。

    “我们那边刚好路过，顺便过来问一声，许老师这边是不是还要再占一会儿棚。”

    顾冉听见这句，心里几乎一下就明白了。

    什么顺便路过。

    什么问棚。

    这时候跑来这一趟，根本不是为棚。

    是为这扇门里到底已经做到了哪一步。

    她还没开口，许嘉诚已经在后头淡淡接了句：

    “不是问棚吧。”

    门口那人顿了一下，笑意更淡了。

    “主要是导演组那边让我来看看，怕后面时间不好卡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现在看见了？”

    “……看见一点。”

    这句答得已经很勉强。

    因为他自己也知道，门里这一眼根本看不出什么具体名堂。

    可偏偏越看不清，越叫人心里发紧。

    程野靠在一边，抱着手臂没说话，嘴角却已经要压不住了。

    他太熟这种味道了。

    不是来找事。

    也不是来挑衅。

    是那种明明已经先听见了外面的风，却又总想再靠近一点确认，结果真站到门口以后，反而更不敢装轻松的样子。

    顾冉侧过身，让门缝开得更大一点。

    “要不你进来看？”

    对方明显没想到她会这么说，脚尖几乎都条件反射往里挪了半寸，可下一秒又硬生生停住。

    “不了。”

    “我们那边也还在忙。”

    顾冉这下是真的笑了。

    她一点都没戳破。

    因为不需要戳破。

    对方这一停，就已经比任何一句嘴硬都更说明问题。

    如果真不在意，怎么会连进门这一脚都迈不进来。

    许嘉诚也没再追，只把手里那张纸轻轻往桌上一扣，问得很平：

    “你们那边最近是不是也在改东西？”

    这一下，门口那人连眼神都顿住了。

    不是慌得太明显。

    可那一下没接上，就是答案。

    顾冉站在边上，几乎能听见空气里那点无形的僵。

    过了两秒，对方才勉强笑了笑。

    “都到这一步了，哪组不改。”

    “改归改。”

    许嘉诚看了他一眼。

    “把已经拿出来的东西又按回去，就不是一回事了。”

    门边一下安静了。

    程野没忍住，偏头咳了一声，硬是把笑意压了回去。

    他是真服了。

    许嘉诚这个人平时话不多，可越是这种看起来像随口一提的话，越能把人直接钉在原地。

    因为谁都听得出来，他说的不是猜。

    是已经知道了。

    门口那人这回连笑都没了，只能点点头，低声应了一句：

    “后面总得求稳一点。”

    这句话一出来，顾冉心里那点火反而更沉了。

    求稳。

    这两个字一出来，很多东西其实就已经明牌了。

    真觉得自己稳的人，不会把这两个字挂在嘴边。

    一旦开始求稳，说明心里已经先有了不稳。

    而这种不稳，偏偏最容易顺着人往外扩。

    从助理传到统筹，从统筹传到编导，再从编导绕进导师耳朵里，最后变成整个组都不愿明说、却人人都开始下意识收力的那种气。

    顾冉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。

    后面哪怕那边的人嘴上还硬，说出来的话也会越来越轻，越来越留活口，越来越不像一开始那样敢把话说满。

    因为他们已经先给自己留退路了。

    门里这时候却完全是另一回事。

    林夜从头到尾都没抬头，只在那人说出“求稳一点”以后，手里的笔尖停了半秒，随后又把最后一处本来已经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