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外那股一直压着不肯散的安静，到这里终于还是换了个更实的形状。

    不是再来探口风。

    也不是谁拿着单子、顺位、机位表假装路过。

    而是许闻把门带上以后，站在原地沉了两秒，才低声说出一句：

    “上面想先听半段。”

    屋里一下静得更实了。

    程野原本还靠在一边，听见这话，整个人都直了点。

    “半段？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许闻点头。

    “不是公开听。”

    “也不是要拿去放风。”

    “意思是，上面现在想先听一耳朵，判断后面那份缓冲单到底该怎么落。”

    顾冉听见这句，心口反而一点都没乱。

    她前面已经猜到，走到这一步，总会有人忍不住想把这首歌先掀开一角看看。

    风声再多，纸面上的预案再细，终究都只是围着它在转。

    真要决定后面怎么让、怎么接、怎么不让场面碎得太难看，他们迟早还是得先听。

    只不过她没想到，这一步会来得这么快。

    而且只敢要半段。

    不敢要整首。

    这个“半段”本身，就已经把外面那层心思写得够明白了。

    他们现在最想要的，不是确认这首歌到底有多好。

    他们想确认的是，只听半段，会不会已经够把后面那点平衡彻底打歪。

    如果半段就够，那后面很多事就得重来。

    如果半段还不够，他们至少还能骗自己，事情也许没想得那么糟。

    顾冉心里把这层意思过完，反而更稳。

    许嘉诚也没急着表态，只看着许闻，问得很平：

    “谁要听？”

    “总导演那边。”许闻顿了下，又补了句，“还有一位副总控。”

    “几个人？”

    “目前就两个。”

    “在哪听？”

    “不进来。”许闻说，“他们的意思是，如果这边觉得合适，就让他们在隔壁监听一小段。”

    程野听到这句，差点笑出来。

    “都到这份上了，还不敢进门？”

    没人接他这句。

    因为谁都知道，这不是好笑。

    是太真实了。

    外头那些人现在最怕的，早就不是听不听得见。

    是听全了以后，自己还回不回得去。

    只隔壁听半段，至少还能给自己留一句“没听全”“只是先判断一下”的台阶。

    一旦真走进这扇门，很多东西就再也装不回去了。

    秦放靠在一边，半天才低低说了句：

    “他们现在连确认都只敢确认一半。”

    这话落下去，屋里那点静像被压得更沉。

    顾冉却忽然明白，这反而说明他们已经被逼到哪一层了。

    一个人要真觉得自己还能控得住局，根本不需要这么听。

    只有当他已经开始预感，完整听完以后自己可能会把原来那套判断全推翻，才会先给自己留这种只听半段的余地。

    留得越多，说明心里越虚。

    许嘉诚这时才轻轻笑了下。

    “行。”

    “现在连听都学会先给自己留缓冲了。”

    他说这句话时，语气一点都不重。

    可顾冉太熟他了。

    越是这种轻得像随口一提的话，越说明他心里已经把外面那点盘算看透了。

    他没有马上说给不给听，而是转头看向林夜。

    “你怎么想？”

    林夜坐在那儿，手指还压着最后那页纸角，像是在感受那张纸最后一丝没被抚平的硬挺。

    他没抬头，只淡淡问了句：

    “他们想听哪一段？”

    许闻想了想。

    “意思是，别放前奏太久，也别直接给整段副歌。”

    “最好是能先听出重量，又别一下把后面全看明白。”

    程野都听乐了。

    “他们要求还挺细。”

    “不细不行。”

    顾冉接得很平。

    “因为他们现在最怕的，就是半段一听，后面反而更不知道怎么兜。”

    这句一出来，连许闻都不自觉点了下头。

    他虽然没在那边听见全部原话，可意思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。

    说到底，这半段不是来听歌的。

    是来探后果的。

    探这首歌真要摆出去以后，后面那层缓冲还能不能够用。

    如果不够，他们就得连夜往后再让。

    如果够，他们至少还能先把气缓一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