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外那位副总控走的时候，脚步比来时慢了不少。

    不是他故意端着。

    更像脑子里还压着刚才那句“都改”，连带着后面一整串本来已经排好的东西都一起往下沉，所以人明明已经转了身，心思却还留在门口，怎么都抽不干净。

    顾冉站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，心里反而比刚才更静。

    有些时候，真正说明问题的不是一个人回头看了几次、笑意收了多少、说话压低了几分。

    而是他已经把最不好说出口的那句带走了。

    “都改”这两个字一旦从这扇门口走出去，后面这一层楼就再也回不到“先看看再说”的阶段了。

    果然，还没等走廊里的脚步彻底散干净，许闻的手机就先震了起来。

    他低头看了一眼，脸色没明显变，可顾冉只看他手指停住那一下，就知道消息比刚才更重。

    “说。”许嘉诚开口得很平。

    许闻抬头看了眼屋里几个人，像是在心里先过了一遍，才把那句最要命的话放出来。

    “上面现在不要半段了。”

    “改成什么？”程野脱口而出。

    “整段都要听。”

    屋里静了一秒。

    这一下连顾冉都觉得心口很轻地缩了一下。

    前面先听半段，其实还留着一层很薄的借口。

    可以说只是先判断一下。

    可以说还没听全。

    甚至可以说后面整段没出来之前，一切都还有余地。

    可一旦走到“整段都要听”，这层借口就彻底没了。

    不是他们已经想明白了。

    恰恰是因为没法再靠那点没听全的侥幸撑住，所以只能硬着头皮把整段也一起听完，逼自己把最后那点余地彻底认掉。

    顾冉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。

    事情现在已经不是他们要不要改了。

    而是他们得先把整段听完，才能知道自己到底要改到什么程度。

    这一步迈出去，后面很多人嘴上还能不能稳，心里那口气还能不能提着，其实都已经开始往下掉了。

    “谁提的？”秦放忽然问。

    许闻低头又看了一眼。

    “不是谁单提。”

    “看意思，是那边刚才听完以后，几个人一起往这边拐过来的。”

    这才最重。

    不是某个人心血来潮多想一手。

    是前面那层判断已经不足以支撑他们往下拍板，所以只能一层层加码。

    先改顺位。

    再改机位。

    下缓冲单。

    留人。

    最后，连“听半段就够了”这层遮羞布都不要了，直接变成整段都得听。

    这一整条线走到这里，已经不是慎重。

    是承认自己前面那些留白、缓冲和让位，很可能还远远不够。

    程野站在一边，半天才低低吐出一句：

    “这是真被逼到墙边了。”

    “还没到墙。”许嘉诚看着桌上那几页纸，声音很淡，“只是开始知道墙在哪儿了。”

    这话一出来，顾冉心里那一下却更实了。

    对。

    还没真正撞上。

    但最怕的从来不是撞上那一瞬。

    是你终于看见墙就在前面，而且发现自己前面为了不撞上去做的那些准备，可能根本不够。

    那种一点点发沉的感觉，才最折人。

    苏晚棠抱着谱夹，声音很轻。

    “那现在怎么办？”

    “给他们听。”林夜先开了口。

    还是那种很轻的语气，像外面那层越来越重的动静，到了他这儿都只是同一件事的不同回声。

    顾冉看了他一眼。

    她太熟这副样子了。

    前面越乱，越说明林夜已经把该想明白的都想明白了。

    现在他不会再跟着外面的节奏跑。

    他只会把最该落下去的那一刀，落得更准。

    许嘉诚也没反对，只抬眼问：

    “知道他们这次最想听什么吗？”

    “不是想听哪里最重。”林夜说。

    “是想听，前面已经让出去的那些，到底还够不够他们后面把场面收回来。”

    顾冉心口猛地一跳。

    这句太准。

    外面现在已经没人再怀疑这歌重不重了。

    真怀疑的人，不会走到这一步。

    他们现在要确认的，是整段一过，自己还有没有能力用剩下那点流程、镜头和口风，把这场碰撞讲成没那么难看。

    一旦整段听完以后答案是否，那今晚这一整层楼就还得继续往下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