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门还没开,走廊那头已经有人把话说错了。
“是不是又得往回补一点?”
这句声音压得很低,像说话的人自己也知道不该在这时候先下判断,可那点多年养出来的习惯还是先一步冒了头,想替眼前这股说不清的发沉找个熟悉的解释。
顾冉连头都没回。
她只听见隔了不到两秒,另一道声音就把那句话生生摁住了。
“不是补。”
“是全撤了。”
这一下,整条走廊像被谁从中间轻轻拧了一把。
没人高声争,也没人立刻往前挤。
可顾冉太熟这种气氛了。
这不是普通意义上的议论起来了。
是外头那些原本还能靠旧经验说两句场面话的人,终于发现彼此嘴里的词已经对不上了。
有人还停在“怎么补”。
有人却已经被迫承认,现在最值钱的恰恰是什么都不补。
一旦这两种说法在同一条走廊里撞上,后面很多口风都会自己乱。
程野偏头往那边扫了一眼,嘴角扯了一下,笑意里却一点轻松都没有。
“来得还真快。”
“本来就该快。”秦放声音很平,“最先撑不住的,永远都是嘴。”
顾冉没接这句。
因为她心里比谁都清楚,嘴一乱,说明人心里的那套秤已经开始抖了。
前面还能用顺位、机位、灯光这些看得见的东西拖一拖。
可一旦轮到说法先绷不住,后面很多东西就会散得很快。
果然,门外又飘过来几句更轻的动静。
“许老师那边真点头了?”
“不是点头,是直接定了。”
“空八小节?”
“前头什么都不留。”
这几句一出来,顾冉眼底那点冷意反而更稳。
对,就是这样。
消息一旦传开,最先变的不会是节目组正式摆出来的东西。
而是这些压低嗓门、又忍不住互相确认的半句话。
它们看着轻,实际上比很多摆在明面上的调整更要命。
因为只要半句话变了,后面所有还想装作没大动的人,都得被迫跟着换口径。
苏晚棠抱着谱夹,手臂贴得更紧了些。
“他们现在连学舌都不敢学全。”
“不是不敢学全。”顾冉终于开口,声音淡得像一层薄冰,“是怕学全了,就等于先把自己前面那些判断全推翻。”
这才是真正让人难受的地方。
有时候改动作不算难。
难的是改嘴。
因为嘴一改,就等于当众承认,自己原来那一套已经不管用了。
而在这一层楼里,最贵的从来都不是面子有多厚。
是很多人早就靠那套说法站了太久。
站得越久,改口的时候就越像在当众把脚下那块地自己抽走。
许闻这时从门边往外走了半步,像是想去拦住那头越飘越散的议论,可人刚一动,就听见更远一点的地方有人低低说了句:
“别再讲托词了,里面已经不是那个路数了。”
许闻脚下一顿,整个人都停住了。
顾冉看见他这个反应,心里忽然轻轻一沉,又轻轻一稳。
沉,是因为她知道,外场这层改口已经比她想的更快。
稳,是因为这说明刚才那一版真把人听明白了。
不然这些最擅长在外围打圆场的人,不会这么早就自己把“托词”两个字吞回去。
程野也听乐了,笑得很轻。
“这下好了,连圆场都开始嫌旧了。”
“旧就说明慢。”秦放说。
“慢半步,在这会儿就是虚。”
顾冉抬眼看着玻璃那头。
里面还在继续压后面那句的分寸,许嘉诚和林夜站得不远,一个在听,一个在改,谁都没往外看一眼。
可外面这条走廊里每一个压低的词,每一句被临时改掉的说法,其实全是他们刚才那一版往外砸出来的回声。
这才是真正可怕的地方。
不是你听见歌以后被震住。
而是你还没来得及装作若无其事,嘴里那套最顺手的话就先不够用了。
顾冉甚至能想见,这会儿外面那些人脑子里在怎么慌着找新词。
不能再说“保险”。
也不能再说“稳妥”。
更不敢继续拿“铺一层”“托一口”“给观众一点带路”那套老话出来糊。
因为谁都知道,这些词现在一出口,就会显得像没听懂。
而在这种时候,没听懂比听懂了嘴硬更难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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