真正让这片空彻底长出牙的，是有人终于想把它补上。

    那人来得不快，手里抱着一只灰色耳机盒，盒角压着两张刚换过的提示纸，脚步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，甚至还带着一点“东西总不能一直乱放着”的自然。

    顾冉几乎一眼就看出来，他是想把前头那块空重新塞回原来的秩序里。

    不是硬顶。

    也不是不服。

    恰恰是最常见、也最容易让人放松警惕的那种做法。

    拿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东西，往最前头轻轻一放。

    只要放上去了，刚才那片空就会像没出现过一样。

    后面别人再往前看时，也许会下意识觉得，事情还没变到那个份上。

    这就是最老道的补法。

    不吵，不争，不明着唱反调。

    只是悄悄把原来的样子再摆回去一点。

    程野显然也看明白了，眼神一下就沉了。

    “还真有人敢试。”

    “不是敢。”顾冉盯着那只耳机盒，声音很轻，“是还想试试看，能不能骗过去。”

    这才是她最熟的地方。

    很多场子真乱的时候，最先出来的补法，从来不是大刀阔斧地反着来。

    而是拿一件不起眼的小东西，先把裂口堵上。

    堵上一厘米，别人就会以为后面还有机会堵一寸、一尺、甚至整面墙。

    所以眼前这只耳机盒，压根不是一只盒子。

    是一次试探。

    试探这片空到底是不是已经空到谁都碰不得。

    试探刚才那两句压出来的东西，是不是还留着一点能往回收的口子。

    苏晚棠抱着谱夹，呼吸都跟着轻了一拍。

    “他要是真放下去呢？”

    “放不稳。”秦放说得很冷，“现在不是东西轻不轻的问题。”

    “是这地方已经太重了。”

    顾冉没有回头，只看着那人一步一步走近。

    前头那块空就在桌沿边上，亮得很干净，像特意留下来让所有人都能看清。

    那人走到跟前时，明显顿了一下。

    不是因为有人拦他。

    而是他自己终于离那片空太近，近到能清清楚楚看见，旁边所有人的目光都没落在他脸上，却又全落在他手里那只盒子上。

    这就是最难受的地方。

    没人开口。

    没人说“别放”。

    可正因为没人说，他才会更清楚，自己手上这个动作现在有多扎眼。

    他要是放下去，就等于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宣布，自己还想拿旧摆法把前头填回去。

    而这一宣布，不管成不成，脸都会先露。

    顾冉看见他的手指很轻地紧了一下。

    原本平平托着耳机盒的姿势，也跟着往里收了一分。

    这一分很小，却已经把他心里的迟疑全露了出来。

    程野嘴角扯了一下，笑意却发冷。

    “他自己也知道不对了。”

    “知道是一回事。”顾冉说，“缩不缩回来，是另一回事。”

    因为真到这一步，最难的不是看懂。

    是承认自己现在连把一只盒子放上去，都可能显得像还活在原来的秩序里。

    那人才抬起手，旁边更外圈就有人下意识把呼吸压轻了。

    不是想看热闹。

    是所有人都忽然意识到，眼前这一下已经不再只是一个摆放动作。

    它像一根针，要往这片空里试一试，看看前头那层看不见的压力到底有没有硬到这个地步。

    针要是真扎进去，后面也许还会有人跟着往前探。

    可要是连这一下都扎不进，那这片空就彻底不是空了。

    它会变成谁都不敢再乱碰的地方。

    那人的手终于递到了桌沿上方。

    耳机盒离台面只剩下一掌不到的距离。

    顾冉甚至能看见盒角那两张提示纸的边被他指腹压出一点弧度，像他自己都在下意识给这动作找个再普通不过的理由。

    只是放个盒子。

    只是顺手把纸带过来。

    只是别让前头看起来太空。

    可越到这一步，这些理由越显得薄。

    薄得连他自己都未必真信。

    果然，盒子还没碰上桌面，他的手忽然就停住了。

    停得非常短。

    短到外人不仔细看，也许只会觉得他是换了下力。

    可顾冉太懂了。

    这不是换力。

    是心里那一下先怯了。

    他终于意识到，自己现在要补的不是一个摆设。

    而是在补一块所有人都已经看见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