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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群最外侧忽然有人往里走的时候,整条走廊像被谁轻轻拨了一下。
不是动静大。
反而正因为那人步子迈得太直,才显得和周围这层已经学会收着走的气氛格外不合。
顾冉抬眼看过去,一下就认出来了。
是总舞台那边常年盯现场的老执行。
这种人平时最难缠,不是因为嗓门大,也不是因为资格多深。
而是他总有一套自己的顺手办法。
人怎么摆,东西怎么放,哪一块地方该空、哪一块地方该满,他脑子里都有成形多年的秩序。
很多时候,别人还在看风向,他已经先照着老经验把事按下去了。
也正因为这样,一旦局面被改得太快,这种人往往是最晚承认的那一拨。
不是不聪明。
恰恰是太信自己那套。
程野看清来人以后,眼底那点沉意几乎立刻就亮了起来。
“还真有不信邪的。”
秦放没接,只是看着那人一路朝前排那片空走过去,目光在桌角、卡位和那张压边的新表上扫了一圈,像是在心里飞快比照,确认眼前这套摆法到底偏到了什么程度。
顾冉太熟这种眼神了。
这不是单纯地看。
是在算。
算是不是还能按老办法拧回来一点。
算这条线到底有没有那么死。
也在算,自己要是现在站出来,旁边这些人会不会真就眼睁睁看着他把场子往回扶一寸。
这才是最容易出事的时候。
真正被压服的人,往往不会马上乱动。
最危险的,反而是这种还想凭手感和资格去摸一摸边的人。
他一旦摸成了,后面就会有人觉得这线也不过如此。
可他要是摸不成,那就不只是自己退。
是连身后那点还没彻底死掉的旧心气,也得跟着一起退。
那人停在前排外沿,先没碰东西,只是抬手把本来已经收空的桌边轻轻敲了一下。
一下,很短。
像是给自己找个再自然不过的起手。
然后他偏头看向旁边站着的两个执行,声音不高,却带着那种多年现场里养出来的顺口劲:
“前头别空太多。”
这句话一出,周围没有谁立刻答。
不是没听见。
而是所有人都听得太清了。
清到一下就明白,这已经不是顺手提个醒那么简单。
这是在试图把刚刚立起来的那条新线,往回拨。
程野几乎立刻就想开口,却被顾冉很轻地看了一眼压住了。
现在还不到他出声的时候。
她要看的,不是有没有人怼回去。
而是这层已经被新秩序压出来的沉默,到底会不会自己把这句话顶回去。
结果比她想得还快。
离那人最近的那个执行,先是本能地点了下头,像是很多年里身体已经习惯了接这种话。
可头点到一半,他的目光忽然落到那片空上,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,最后只剩下一句压得很低的:
“现在不太一样。”
这句话说得不硬。
甚至可以说很轻。
可正因为轻,才更显得沉。
因为它不是在和人顶。
是在承认,眼前这地方已经不是靠“顺手改回来一点”就能当没变过的局了。
那老执行显然没想到,最先接他话的人会是这么个软绵绵却又退不掉的回应,眉头当场就皱了起来。
“哪儿不一样?”
“前头就这么晾着,看着更散。”
这话按他以往的分量,已经够让周围人顺着接上去,把纸、卡和盒子重新摆回一个更像样的前台。
可今天不一样。
他说完以后,四周反而更静了。
静得连他自己那句“更散”都像撞在空墙上,又弹回了原地。
苏晚棠抱着谱夹,手指都跟着收紧了一点。
她当然也听出来了。
这人嘴上说的是“更散”,其实争的还是旧秩序里那套“前面得稳、得满、得有东西镇着”的逻辑。
可现在,恰恰就是这套逻辑先被门里那两句歌压空了。
你越想把它补满,越显得自己还没听懂。
顾冉看着那老执行的侧脸,心里一点都不急。
她甚至比任何时候都更安静。
因为她知道,这人现在最难受的地方,不在于有没有人当场顶他。
而在于没人顺他。
没人顺,才说明眼前这条线已经不是靠资格就能轻轻一拨拨回去的东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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