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灯
护眼
字体:大 中 小
上一章
目录
下一页
更外侧那几个人这会儿已经不只是把肩往里收、把眼神往下压了。有人原本想把头抬高一点,可那一下刚抬起来又马上落了回去,像生怕自己一抬头,心里那点虚就先被看见。还有人把手里的纸夹得更紧,纸角都被手心压得发软,像连纸都在替他发怵。
顾冉看得出来,他们连胸腔里那口原本还想往外顶一下的劲,都开始一层层往回扣。
不是因为谁提醒了什么。
也不是突然就都想明白了。
恰恰是因为前面这一路——门口停过、顺位改过、第一句空过、第二句飘过、锋口被自己收掉、整段开始越稳越不满——已经把所有最值钱的东西都一点点压成了另一种样子,他们才终于在最里面那层也跟着松了手。
顾冉太知道这种松手意味着什么。
不是简单地怕。
不是一句“我现在有点没底”的心虚。
而是连人最深处那口原本能把一整段狠狠干出去的胆,也开始自己往回收。
这种胆气一收,后头很多事情就不是能不能的问题了。
你当然还能唱。
还能站。
还能把每一句都放在该放的位置上。
可你已经不会再像从前那样,连想都不想,就把最重那一下狠狠干出去。
因为在那之前,你会先问自己:值不值,稳不稳,后头接不接得住,真露了以后还有没有路往回收。
只要这些问题先站到了前头,那口最该一整块往外送的胆气,就已经不是原来的胆气了。
它一旦先歪了,后头再想狠狠干回来,就只能先跟自己较劲。
程野靠着墙,眼神比刚才更沉。
“他们现在连心里那一下都在往回缩。”
“对。”秦放说,“前头那些都还能装。”
“胆一收,就装不回去了。
有的人连下巴都不自觉往里缩了半分,像怕自己一抬头,心里的那点虚就先露出来。走廊里那股安静也跟着沉了一点,像把人往后推。那点灰被灯一照,像忽然变得更白。最前头那个男生把谱夹往怀里又压了压,纸边都快被他捏软了,可他还是不敢松手。顾冉看得出来,他不是不想把背挺直,只是那一下刚抬起来,心口就先往回缩,像自己在拦自己。走廊另一头那盏应急灯忽然闪了一下,白光从地板上扫过去,把几个人鞋尖边缘那点灰照得很清楚。有人低头看了一眼,又马上把眼睛移开,像怕那点灰会提醒自己,自己现在站得有多不稳。还有人原本想把背挺直一点,可刚刚抻到一半,又很快放了回去,像那一下劲只要多顶半寸,就会把自己最不想让人看见的东西先掀出来。”
顾冉没接。
收肩、收眼神、收步子、收气,外人也许还会说,这是谨慎,是被场子压得认真了一点,是在控自己。
可胆不一样。
胆一退,人整个人的方向都会跟着改。
你上去,不再想着狠狠干成。
只想着别太快露、别太深塌、别把后头的路一把堵死。
这一层一旦立住,后头再完整也只是完整。
不可能再有原来那种一口气狠狠干下去、不留后手也不回头看自己的狠。
苏晚棠抱着谱夹,声音轻得发沉。
“所以他们现在不是不敢唱。”
“是不敢赌。”顾冉说。
这句话一出来,外头那层本来就很薄的静像是又往里塌了一寸。
因为谁都知道,这比怕唱错、怕露、怕散还要更深。
怕唱错,至少你心里还想着把它唱对。
怕露,至少你还想着别太难看。
可一旦不敢赌,就说明你连“我这一口狠狠干出去以后,哪怕后头更难我也认”的心都不再往前站了。
前头那几层收,收的是表现。
这一步退,退的是根。
顾冉甚至都不用去猜后头这些人现在脑子里在怎么盘。
她太熟了。
他们会想,前面那句别压那么死。
后面那句别给那么满。
副歌那里先留半分,桥段那儿先平一点。
每一层都像在给自己留一口能退的气。
看着像会算。
可顾冉知道,真会赢的人从来不是这么算的。
因为一首歌最怕的,从来不是少算了一步。
而是每一步都先替自己留了后手。
一旦这样唱,后头不可能塌得很响。
可也绝不可能再狠狠干得下来。
更外侧那两个原本还会不自觉盯着门的人,这会儿甚至已经开始看地面了。
不是不关心门里后头唱到哪儿。
是他们很清楚,看得越多,那口原本还想往外撞一撞的胆,死得越快。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>>『加入书签,方便阅读』
上一章
目录
下一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