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灯
护眼
字体:大 中 小
上一章
目录
下一页
更外侧那几个人终于连站着都开始像在省。
不是省力。
也不是单纯地怕被人看出来。
更像人在心里已经先默认,自己现在最该做的,不是把那口原本该狠狠干出去的气原样提回来。
而是把自己一点点修薄。
一阵风从走廊尽头吹过来,吹得门上的号码牌轻轻碰了一下门板,发出一声很轻的脆响。几个原本站得笔直的人下意识把脚尖往回收了收,像怕自己站得太满。旁边有人还抬手整了整衣摆,动作很轻,却把那点不安抖了出来。再往里一点,靠墙的灯箱照着他们的侧脸,连呼吸都被照得更浅。
顾冉站在门边,几乎不用再多看一眼,就知道这层东西已经压到了什么地方。
前头那一路收肩、收眼、收气、收锋、收胆,已经把人逼成了另一副样子。
不只是“别露”“别再空”“别再飘”。
而是连站着都开始修。
修肩线。
修眼神。
修嘴角。
修那口本来最该顺着出去的气。
顾冉太熟这种修了。
人一旦走到这一步,很多东西就已经不是靠咬咬牙能补回来的。
你先对自己下了手,后头再想装作没事,就没那么容易了。
她以前在棚里见过很多这样的修。有人把耳返音量调到最大,怕漏一个字;有人把站位卡得死死的,像只要脚不动,心就不会乱;还有人把笑练得很满,笑到脸上都僵了,开口时却还是会先发虚。修得越整的人,越容易在一开口时把那点没来得及喘出来的气全带进句子里。于是句子听着平,落地却发飘。因为真正能让声音顶住人的,从来不是把自己磨成一块板,而是让胸口那口气能顺着身体走到底,哪怕中间有一点毛边,也比假平要有劲得多。
她甚至见过有的人为了显得稳,会在上台前反复去压袖口、压裤缝、压手里的纸,好像只要手上动作够整,心里那点乱就能被压住。可纸能被压平,人的气不行。气一旦先缩进去了,唱出来就会变得格外小心,像每个字都要先问一句会不会吓着别人。那种小心最会骗人,听着像成熟,实际上只是胆气被自己一寸寸磨软了。到了那时候,人还站得住,可已经不再是那个敢狠狠干出去的人了。
所以她现在看着这条走廊,才会比谁都清楚。眼前这些人不是不会唱,也不是没有本事,只是他们把自己修得太像样了。像样到把锋口磨掉,像样到把冒险先收起来,像样到连一句都还没唱,就先替后头留了退路。退路一多,前头那口原本该顶出去的命,就会被一点点挤没。等真轮到上去,拿出来的也许还是一首完整的歌,却已经不再是能狠狠干住人的那一首了。
程野靠着墙,盯着最外侧那人看了很久,终于低低说:
“他现在连站都像在修。”
“对。”秦放说,“不是站得稳。”
“是怕别人一眼就看出他不稳。”
顾冉没接。
她想起从前在外地巡棚时,有个伴奏老师每次一紧张,就会不停去按耳机。按到最后,自己听不听得到都已经不重要了,重要的是手上得有个动作。那种动作像在告诉别人“我没问题”,也像在告诉自己“我还撑得住”。可真正开口的时候,声音还是会先露虚。现在这条走廊里的人也是一样,越是想把姿势做满,越说明心里那口气已经先少了一截。
稳的人往那儿一站,气就在那儿。
可眼前这些人不是。
他们是站着站着,还在一寸寸往回修。
肩是不是太开了。
眼是不是太直了。
气是不是太满了。
嘴角那一点是不是还像想往前争。
越这样,越假。
苏晚棠抱着谱夹,声音压得很轻。
“他们现在是不是已经不是在想怎么赢了。”
“是在想怎么别让自己太快被看穿。”顾冉说。
这句话一落,外头那层原本已经很细的静像是又往里陷了一寸。
前面那些怕,至少还在围着歌转。
现在不一样了。
现在他们最先盯着的,已经成了自己身上那层壳贴平了没有。
这才是为什么顾冉越看越冷。
走到这里,最难看的已经不是露出来。
是明明已经露了,还在往回抹。
越抹,越假。
更外侧那个一直把呼吸压得很轻的,这会儿已经开始下意识地用指腹轻蹭裤缝边。
不是小动作多。
恰恰是因为他在拼命不让自己有别的小动作,才只剩下这么一点不受控的东西,从最薄的地方往外漏。
顾冉太知道这种漏的分量。
它不响。
可一旦被看见,后头那层更深的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>>『加入书签,方便阅读』
上一章
目录
下一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