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里那声打断之后，走廊外的空气像被人换了一遍。

    不是更轻。

    是更紧。

    被点名的人进去得快，出来也快。门刚合上没多久，门把又轻轻一响，那人被推出来时脚下有点飘，像刚在里面被人盯着走完一趟窄桥，腿还没找回原来的力。

    他没有擦汗，连抬手的动作都省了，只把眼神往地上压着，像怕多看谁一眼就又被看穿。

    程野侧过身，低声问了一句：

    “怎么了？”

    那人喉咙发干，声音轻得像磨出来的。

    “他说我不是怕唱坏。”

    “我是怕被听见。”

    这话一出，走廊里几个人都没接。

    因为谁都懂。

    怕唱坏，还能靠技巧补。

    怕被听见，就等于你连自己心里那点软都不敢让人摸到。

    门里那位显然就盯着这一点。

    顾冉看着那人发白的指尖，忽然开口：

    “他让你把哪里唱出来？”

    那人抬了下眼，又立刻收回去。

    “他说，别急着稳。”

    “你先把你怕的那一下拿出来。”

    “别在嘴里绕。”

    “绕一下，他就停你一句。”

    秦放听到这儿，嘴角动了动，像是想笑，最后又压住。

    “他不是在教你唱。”

    “他是在教你别躲。”

    程野骂了一句脏话，声音却压得更低：

    “那这不就没路了？”

    “本来就没路。”顾冉说。

    她说这句时没看门里，也没看走廊外的那层人，只盯着门把，像是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。

    果然，门里又报了名字。

    这次被叫到的，是个平时最会把自己做得“没错”的人。

    他走到门口时，先把衣角抹平，又把鞋尖蹭了半寸，动作不大，可每一下都像在给自己找个更安全的形。

    顾冉看得出来，他想用这些小动作把心里那点慌压住。

    门刚开一条缝，里面那位就淡淡说：

    “别弄。”

    “进去。”

    那人手僵了一瞬，还是把脚迈了进去。

    门合上。

    走廊里短得不能再短的空白里，程野忽然觉得这比台上还吓人。

    台上至少你还能靠伴奏、靠灯、靠肌肉记忆把自己托一下。

    这里不行。

    你一动，就是你。

    你一躲，也是你。

    门里很快响起清唱。

    第一句出来，干净得过分，像被水洗过。

    第二句更干净。

    干净到没有一点毛边，像他只想把“没错”摆到谁面前，摆得越平越好。

    程野脸色一变。

    “完了，他又在端。”

    秦放没说话。

    顾冉也没说话。

    因为他们都听见了门里那位没急着打断。

    他等了半句。

    等那种“没错”彻底落稳，才轻轻开口：

    “你在躲什么？”

    这句问得不高。

    却像把人的背脊一下按紧。

    门里那人明显停了一下。

    停得很短，可足够让走廊外头的人都跟着心口一缩。

    因为这一下就是“躲”。

    你不敢让人听见你在想什么，你就会停。

    你怕露，你就会停。

    门里那位没给他喘的机会。

    “别解释。”

    “继续。”

    那人硬着头皮往下唱。

    第三句开始发紧，像嗓子里被什么东西卡住了。

    他越想把字擦干净，越擦不下去。那股紧就像从胸腔里冒出来，拽着他每一个字往上浮。

    苏晚棠听得手心发凉。

    她忽然意识到，门里那位要的不是你承认“我怕”三个字。

    他要的是你怕了也得往下走。

    怕了也得把那句唱完。

    唱完，还得让人听见你没躲。

    这才最难。

    门里那人唱到中段时，明显开始想把声音往外放。

    可一放就露了。

    露得不是难听。

    是那种“我其实一直在压”的痕。

    门里那位像早就等着这一口。

    “就这一下。”

    “你敢不敢不收？”

    走廊外的几个人呼吸全浅了。

    程野甚至忘了靠墙，站直了，像是怕自己一松，门里那一下就又被人收回去。

    门里那人没立刻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