它就那么带着一点烧人的毛边，从林夜嗓子里狠狠干出去，狠狠干落下去。

    顾冉站在旁边，手心都跟着一热。

    她听见的不只是狠。

    是林夜终于不再试着把自己擦干净。

    他把那点最像伤口的东西直接亮给人看了。

    亮完还没收。

    屋里那人眼神终于变了。

    不是被镇住。

    像是一把刀终于听见了自己想听的那一下响。

    “够了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林夜没立刻收。

    他让后面那一截气自己走完，走到最后才慢慢落回去。

    额角有汗。

    不多。

    可顺着鬓边滑下来时，比刚才任何一句话都更像真事。

    屋里那人把椅子往后带了半寸，站了起来。

    他个子不算高，站起来以后气却更沉，像整间屋的光都往他肩上压。

    “你知道你刚才和外头那群人差在哪儿吗？”

    林夜喘了一口气。

    “哪儿？”

    “他们是怕露，所以越唱越平。”

    “你是怕不够，所以往下狠狠干。”

    林夜没说话。

    他知道对方没夸他。

    这句话只是把他刚才那一下剖开，让他自己看清。

    “可你也别得意。”那人继续说，“你刚才还是差一寸。”

    “差在哪儿？”

    “差在你心里还想着给自己留回身。”

    这句话像针一样，直直扎进去。

    林夜眼神一沉，像被说中。

    顾冉却在这一瞬间听得更明白了。

    林夜刚才那一下确实亮了。

    可亮完以后，他本能地还想把自己收回一点。

    不是怕输。

    是怕太满以后，后面就只剩一条路。

    这点怕，比走廊里那些人浅得多，却还在。

    那人显然也看穿了。

    “把这点也拆了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“不拆，台上你还是会留。”

    林夜抹了把额角的汗，低声问：

    “你要我现在上？”

    那人看着他，像在看一块刚烧红、还没彻底定型的铁。

    “当然。”

    “不趁它还烫着，你回头又会修。”

    顾冉的心口跟着一紧。

    她知道这句话有多对。

    林夜现在这口气，真要放他出去喘两分钟，再让他自己想一遍，他一定会下意识把边角修平，把那点毛擦掉，再把刚才那一下收成更像样的东西。

    可一修，就不是现在这一下了。

    林夜站在原地，没动。

    不是犹豫。

    像是在把“现在就上”这四个字先按进自己骨头里。

    过了几秒，他才把手从麦杆上拿开。

    “好。”

    门一开，走廊里的光一下涌进来。

    外头那几个人几乎是同时抬头。

    最先看见的不是林夜的脸。

    是他身上那股还没退下去的热。

    程野几乎是立刻往前迈了半步。

    “怎么说？”

    林夜看了他一眼，声音不高。

    “他说，别让我下去冷掉。”

    程野一愣，随即眼睛一下亮了。

    苏晚棠也怔住了，像是直到这会儿才敢把胸口那口气慢慢放出来。

    顾冉没有问别的。

    她只是走到林夜身边，替他把衣领最上那一点汗压平。

    “还行吗？”

    林夜点头。

    “现在还行。”

    “那就别说话。”顾冉说。

    “把这口气留着。”

    秦放站在后面，终于笑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这回不是走进去。”

    “是直接上台了。”

    门里那位没有再给他们留磨蹭的时间。

    他从门后直接丢出一句：

    “三分钟后，带他过去。”

    这句话一砸下来，走廊里那层还没完全散开的热立刻又绷住。

    每个人都知道，刚才那一刀已经不只是试了。

    现在是真要见人了。

    顾冉看着林夜，忽然觉得这条走廊终于把人逼到了最真那一层。

    不是会不会唱。

    也不是敢不敢开口。

    是你把那一下真亮出来以后，还敢不敢就带着它往台上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