台口那盏灯没挪。

    可灯底下的人已经换了一拨。

    第三个被点名的上来时，脚步很稳。

    稳得像他从没在这种场子里抖过。

    可顾冉一眼就看出不对。

    他稳的不是气。

    是脸。

    他把脸稳得太干净，像怕台下只要看见一点褶，就会把他整个人拆开。

    他站到标记点，第一反应不是抬头。

    是把眼神往下压。

    压到脚尖前那一小块亮。

    像只要不看台下，台下就看不见他。

    程野在侧边看得牙根发酸。

    “他眼神先怯了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秦放说。

    “怯比抖还快。”

    主持没给他缓冲。

    一句“开始”落下去，前奏就进了。

    台下还是静。

    静得像在等你第一眼抬不抬。

    那人第一句出来很稳。

    稳得像背过无数遍。

    字准，气口也准，连尾音都收得漂亮。

    可台下没动。

    没有哗然，也没有掌声。

    连那种“哦，这个还行”的小声也没有。

    像所有人都在用同一个眼神问：你敢不敢抬头。

    第二句，他还是不抬。

    不抬得更明显。

    他把自己锁在那条线里，像只要不抬头，就不会露。

    可越不抬头，越像露。

    导师席最中间那位终于抬手，指尖在桌沿点了一下。

    没说话。

    台上那人却像被这一点打中。

    他喉结一滚，第三句明显紧了。

    不是音紧。

    是眼神紧。

    他想抬，又怕抬。

    怕一抬就被台下那片静狠狠干照穿。

    顾冉看得清楚。

    这一章不是在比谁唱得更好。

    是在比谁先把自己关起来。

    关起来，就算字再准，台下也不会认。

    因为他们刚听完前两个人。

    一个敢露一点，站住了。

    一个露得更狠，差点散，又硬压住了。

    到你这儿还想靠干净稳妥混过去，只会显得更空。

    台上那人终于抬了一次眼。

    抬得很短。

    像偷看。

    偷看完立刻收回去。

    台下终于有人轻轻笑了一声。

    不大。

    却像针。

    笑的不是他唱错。

    是笑他躲。

    那人脸色一下白了。

    他想把后面唱得更稳来补。

    可越补越像端着。

    端着就更像躲。

    他第四句开始乱。

    乱得不大。

    只是那口气忽然不敢放。

    不放，字就开始硬。

    硬了，尾音就开始发虚。

    发虚的一瞬，他自己也听见了。

    他咬牙想把那口气顶回去。

    顶回去的那一刻，眼神终于抬起来。

    抬得很狠。

    像被逼急了。

    可这一狠反而救了他。

    因为他终于不是偷看了。

    他是直看。

    台下那片静在这一眼里第一次松了一点。

    有人把一直扣着的手放开了。

    有人肩膀往后靠了一寸。

    像终于承认：你肯抬头了。

    导师席那位这才开口，声音很短：

    “别怕看人。”

    台上那人嘴唇一抖。

    他没回话。

    他只是把那口气往下压，压得粗一点，压得不那么漂亮。

    他把“怕”按在字里，让它从句子里走过去。

    走过去以后，反而比刚才稳。

    稳得不那么干净。

    却更像活着。

    顾冉看见这一变，心里反而更沉。

    她知道，这一轮真正要命的不是唱。

    是你敢不敢把眼神交出来。

    眼神一交出来，后面就算抖，也能往下走。

    眼神不交，唱得再稳也只是壳。

    台上那人唱到中段最难的地方，又想停。

    可这回他没停。

    他把那一下硬送过去。

    送得不圆。

    却没退。

    台下终于响起一点掌。

    还是轻。

    但比刚才快。

    像有人认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