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准备区的帘子比候场口更厚,厚得像棉被。棉被一盖,外面的喧哗就变成闷响,闷响像鼓点敲在胸口,让你不自觉把气缩回去。顾冉坐在凳子上,手里没拿提纲。
她知道提纲在导演手里。
导演要她说,镜头要她说,工作人员要她说。
说了就会被写。
她不说。
对讲机里有人喊她的名字,喊得很快,像怕她有时间想清楚。顾冉站起来,走到采访位,灯光立刻扑上来,白得像一张纸。纸上能写字,写字就是他们的本事。
主持人递过来一句开场:“这一轮你们很感动,想说点什么吗?”
感动是台阶。
顾冉没踩。
她抬眼,眼神很稳:“我不想说。”
主持人愣住,笑意僵了一下,又马上补回来:“不想说也没关系,那你最想感谢谁?”
感谢是绳子。
绳子换了形式,还是往你脖子上套。
顾冉看着镜头:“我最想感谢的是,让我今天还能不说的那口气。”
这句话听起来不像感谢。
更像拒绝。
工作人员在旁边急得直皱眉,导演的声音在耳返里压:“你别乱说,观众会反感。”
顾冉没理。
她知道“观众反感”也是绳子:拿观众当鞭子,抽你回去。
她把话筒放下,转身离开采访位。
走出灯光的一瞬,她听见背后有人低声骂:“她这是耍大牌。”
耍大牌也是标签。
标签的意思是:你不按写好的话说,你就该被骂。
顾冉没回头。
她知道回头就是解释,解释就是软。
走廊另一头,苏晚棠正被工作人员围着。
她站在中间,像被人推到一口井里。
导演的声音从耳返里传来,温得发甜:“晚棠,下一轮你单人,给观众一个‘我懂事了’的瞬间。”
苏晚棠的指尖发白,唇抿得很紧。
她没说好,也没说不好。
沉默就是她的刀。
可沉默也会被剪。
剪成委屈,剪成受害,剪成“她终于学会忍”。
顾冉走过去,站到苏晚棠旁边。
她没挡在她前面。
挡就是盾。
她只站在旁边,像把一根骨头递过去:你不一个人。
导演的声音在耳返里立刻变硬:“顾冉,你别掺和。”
顾冉抬眼,语气很平:“她不是你们的单人爆点。”
导演笑了一声:“那谁是?”
顾冉没回答“谁是”。
她只看着苏晚棠:“你不用独唱。”
苏晚棠抬眼,眼神里那点火一闪,又被她压住:“我不独。”
导演的声音更冷:“规则写了,单人就是单人。”
顾冉点头:“单人可以。”
“但你们别让她独唱你们写好的那首。”
导演沉默了一秒。
那一秒像他在算:怎么把顾冉从苏晚棠旁边撬开。
他终于说:“行。给她换一首。”
换一首也是礼。
礼里还是绳子。
顾冉不信。
她只对苏晚棠说:“不管哪一首,你记住两个字。”
“断。”
苏晚棠点头:“断。”
顾冉又补一句:“别哭。”
苏晚棠看着她:“我不哭。”
“我让他们看见我不哭的时候,也不会低头。”
这句话一出来,顾冉心口那一下反倒松了半寸。
松不是放心。
像知道苏晚棠已经学会了怎么把刀藏在温柔里。
工作人员催:“晚棠准备上台。”
苏晚棠迈步往门帘走。
门帘里头的光很白,白得像要把人烫出泪。
苏晚棠停了一瞬,回头看顾冉。
顾冉没说加油。
她只抬眼,眼神很稳,像把一句话递过去:别让他们写完。
苏晚棠点头,转身走进光里。
顾冉站在门帘外,听见台下掌声起了一片。
掌声很齐。
齐得像节目组终于等到他们想要的画面:乖的单人,懂事的晚棠。
顾冉听见这齐,心里更冷。
她知道下一秒,节目组的刀就会落下。
她得赶上去。
不然苏晚棠真的会被剪成他们想要的样子。
门帘里传出第一句的时候,顾冉的背脊猛地一紧。
那句不是甜。
也不是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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