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号沟通室的门一推开，许嘉诚已经在里面了。

    他还是昨晚那身打扮，外套搭在椅背上，袖口挽得整齐，桌上摊着几张谱，手边放着一支红笔。门一开，他先抬眼看了进来的人，没起身，也没摆架子，只把手里的谱往前推了推。

    “坐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顾冉没坐，先把门看了一眼。

    门外有两个工作人员站着，离得不远不近，像是在等里面一句“可以开始”。

    林夜走进来，目光先落到桌上的谱上。

    许嘉诚把那页纸翻过来，手指点在副歌中间那一行：“这里。”

    “你们明天如果还是按原来的唱法，主持一定会往上拱。”

    苏晚棠站到桌边，低头看那句。

    那是她整首歌里最硬的一句。

    也是昨晚他们反复提过的那句。

    “我来唱歌。”

    许嘉诚看着她，语气很平：“这句不难，难的是你怎么把它唱得不像在顶主持。”

    苏晚棠抬眼：“那你觉得该怎么唱？”

    许嘉诚没卖关子：“别改词，改落点。”

    “把‘来’字往后放半拍，尾音留一点空。”

    “空了，别人就没法直接把它剪成挑衅。”

    林夜听完，先看了他一眼：“你一上来就把破解法说了？”

    许嘉诚回得很直：“不说，明天也是他们先说。”

    “我不喜欢看人被一条烂规则拖着走。”

    顾冉站在旁边，没说话。

    她知道这不是客套。

    许嘉诚是真把问题看到了点上。

    节目组最爱在这种地方下手。

    你一硬顶，就说你冲；你一软，就说你怕；你一改词，就说你服了。只有把落点留出来，才有可能把那口气真正稳住。

    导演助理在门边等得有点急，见他们一直看谱，忍不住插了一句：“老师，明天现场还是要走即兴提示的。”

    许嘉诚抬眼：“提示什么？”

    助理立刻说道：“就是……临场要更自然一点。”

    顾冉听见这话，差点笑出来。

    更自然。

    这四个字最会骗人。

    自然的意思从来不是自然，是把你往他们想要的方向推。

    林夜也听懂了，直接问：“你们想要的自然，是不是让她把那句换成‘我想唱歌’？”

    助理没接，脸色却明显一僵。

    苏晚棠看见他的反应，心里一下就明白了。

    这就是他们明天的招。

    不是要你真的改很多。

    就改一个字，或者换一个说法。

    改成“我想唱歌”，就不再是“我来唱歌”。

    前者像请求，后者像宣告。

    差一个字，意思就全变了。

    许嘉诚把那页谱往旁边一推，直接说：“别改。”

    助理愣住：“可是——”

    “可是你们想要镜头。”许嘉诚打断他，“你们想要她看起来更软一点，更像是被节目推着走。”

    “但她不是。”

    这话落得不重，却让房间里一下安静了。

    苏晚棠看着他，眼神也慢慢稳了下来。

    她不是第一次被人说“软一点更好看”。

    从进节目开始，这种话就没少听。

    以前她会以为那是建议。

    后来她才发现，那是要她按着人家写的版本活。

    林夜把笔拿起来，在那句旁边画了个小点：“空拍留在‘来’字后面。”

    “别留太长，长了主持会接话。”

    “也别太短，短了看不出来你是故意不接。”

    许嘉诚抬眼看他：“你也这么改？”

    林夜说：“对。”

    “她不用把自己唱成硬，也不用把自己唱成软。”

    “她只要把这句唱稳。”

    许嘉诚盯着他看了两秒，随后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“行。”他说，“那就照这个来。”

    顾冉看着这两个人，忽然明白过来，真正难缠的不是许嘉诚这个对手。

    真正难缠的是节目组想把他们写成“对照”。

    一个圆，一个硬，一个稳，一个冲。

    只要他们认了这条线，后面就会被剪成谁教谁、谁压谁、谁救谁。

    可现在许嘉诚自己先把这条线掰开了。

    他不站在节目组那边，也不往苏晚棠头上踩。

    他就站在歌旁边。

    “明天第一遍走的时候，我会看你。”许嘉诚对苏晚棠说，“你别看主持，别看导播，也别看下面谁举不举手。”

    “你只看你自己那句。”

    苏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