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没有说话，目光越过沈素云的肩膀，不经意地落在站在岛台旁准备端水果的陆离身上。

    陆离察觉到这道视线。

    他脊背一阵发毛。

    沈素云端著茶盏轻笑一声，语气无奈中透著纵容：

    “那丫头下午在楼上楼下跑来跑去，估计玩累了。”

    “这会儿啊应该躲在房里睡回笼觉呢。”

    话音刚落，沈素云转头看向岛台。

    “小陆。”

    “年夜饭准备得差不多了，你去楼上敲门，把微澜喊下来。”

    沈素云语气自然地吩咐。

    “別让她睡过头，晚上守岁又闹腾。”

    陆离心臟猛地漏跳半拍。

    他感受著同时投过来的目光。

    沈素云是支使自家人的自然，沈素月是审视，江淮舟是探究，苏緋烟则是隱隱的警告。

    陆离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。

    “好，我这就去叫她。”

    他硬著头皮答应，转身走向楼梯。

    二楼走廊尽头。

    陆离停在沈微澜的房门前。

    “咚，咚，咚。”

    骨节敲击门板。

    他站在原地，等待著门內传来沈微澜標誌性的娇嗔，或者光脚踩在木地板上的杂乱脚步声。

    三秒过去。

    门內死寂一片。

    陆离深吸一口气，加重手部力道，再次敲击。

    “微澜，醒了吗？江叔叔和沈阿姨到了，准备吃年夜饭了。”

    依然没有回音。

    陆离眉头紧锁。

    沈微澜平时也没睡这么死啊，而且还是大白天，下午还闹呢……

    她不出声，反而说明她是清醒的。

    难道她在门后憋大招？准备等我开门阴我一把？

    陆离伸出手。

    “咔噠。”

    锁扣弹开。

    陆离推开房门。

    没有从天而降的恶作剧。

    也没有睡得四仰八叉的少女。

    房间內没有开主灯。

    除夕夜昏黄的夕阳余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倾泻进来，在地板上拉出斜长的光斑。

    陆离望向窗边。

    落地窗台前。

    沈微澜光著脚，屈膝抱腿，瘦小的身躯蜷缩在宽大的窗台上。

    她一向明媚的脸庞，没有任何表情。

    眼神空洞，就那么静静地看著窗外翻飞的落雪。

    光影將她单薄的身形切割开来。

    陆离的脚步定在原地。

    他呼吸一滯，心臟一紧。

    “微澜？”

    陆离下意识地开口，声音不自觉地放轻。

    听到声音，沈微澜单薄的肩膀颤抖了一下。

    零点一秒的停顿后。

    沈微澜转过头。

    那张脸上空洞消失，被甜美笑意覆盖。

    她从窗台上跳下来，光著脚踩在羊毛地毯上。

    她双手背在身后，娇俏地歪著头：

    “哎呀，是陆哥哥亲自来接本小姐吃年夜饭啦？”

    刚才那些破碎，就像……一场黄昏下的错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