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前的绿色，隨著江流的靠近，越来越清晰，也越来越真实。

    那不是海市蜃楼。

    高耸的棕櫚树和类似胡杨的耐旱乔木，形成了一片规模不小的绿洲。

    树木环绕的中心，甚至能看到一片波光粼粼、在烈日下反射著光芒的水潭！

    是水源！

    乾渴几乎要烧穿喉咙的江流，眼中爆发出强烈的求生光芒。

    他加快了脚步，几乎是踉蹌著衝进了绿洲的边缘树荫之下。

    瞬间，一股清凉湿润的空气取代了沙漠的燥热，扑面而来，带著植物特有的清新气息和水汽。

    江流贪婪地呼吸著，感觉每一个肺泡都在欢呼。

    他顾不上观察环境，跌跌撞撞地朝著水潭方向衝去。

    然而，就在他即將衝出水潭边最后一片灌木丛，看到那片碧蓝潭水的全貌时。

    眼前的景象，却让他瞬间僵在了原地，连乾渴都暂时忘记了。

    绿洲中心，水潭边，並非他想像中的世外桃源。

    这里像是一个……

    简陋、骯脏、充满原始野蛮气息的大型营地。

    水潭被粗糙的木柵栏围起了一部分，只留下几个狭窄的取水口。

    营地中散落著用树枝、兽皮和泥巴胡乱搭建的窝棚，空气中瀰漫著粪便、腐烂食物、血腥和野兽体味的混合臭气。

    而营地中活动的生物……

    江流的瞳孔收缩。

    他看到了一些两足直立行走、身高约两米、浑身覆盖著土黄色鳞片、拖著长长尾巴、头颅类似蜥蜴、口中布满利齿的生物。

    它们有的拿著粗糙的石斧或骨棒，有的空著手，姿態隨意。

    是魔物。

    一种具有类人智慧和社会结构的、类似蜥蜴人的沙漠魔物。

    而更让江流头皮发麻、几乎无法呼吸的，是这些蜥蜴人管理和驱使的对象。

    人。

    活生生的人。

    数量不少，大约有上百个。

    他们赤身裸体，或者只在腰间围著一点破烂的兽皮或乾草。

    无论男女，都瘦骨嶙峋，皮肤因为长期暴晒和污秽而呈现出一种病態的黑褐色，布满伤痕和疤痕。

    他们头髮脏乱打结，眼神空洞麻木，没有任何光彩。

    他们正在蜥蜴人的呼喝和偶尔的鞭打下，从事著各种沉重的劳动：

    从水潭中提水，搬运石头和木材，处理一些小型沙漠动物的尸体，清理粪便……

    动作僵硬，沉默无声。

    没有交谈，没有抱怨，甚至连痛苦的呻吟都很少发出。

    江流甚至看到，一个动作稍慢的大龄男性，被旁边一个蜥蜴人一鞭子抽在背上，皮开肉绽。

    而那男性只是身体晃了晃，依旧低著头，加快了一点动作。

    牲口。

    不，连牲口都不如。

    牲口至少偶尔还能发出几声无意义的嘶鸣。

    而这些人，除了粗重的呼吸和劳作时身体摩擦的声音，几乎没有任何属於“人”的声响。

    他们的语言能力，似乎已经彻底退化、消失了。

    江流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衝天灵盖！

    他穿越而来，见识过高塔內部的倾轧，也曾在塔外与无数凶残魔物生死相搏。

    但他从未想过，在塔外的某个角落，在这样一个看似生机勃勃的绿洲里，人类竟然会沦落到如此境地！

    被另一种智慧生物如同牲畜般奴役、驱使！

    这已经不是生存竞爭，这是彻底的种族奴役和退化！

    是將人类打落尘埃，踩进泥泞，剥夺一切尊严与希望的深渊！

    就在江流因为这巨大的震惊和愤怒而僵立原地时，营地边缘，一个负责外围警戒的蜥蜴人守卫，发现了他。

    那蜥蜴人先是愣了一下，显然没料到会有陌生“人形生物”出现在这里，而且衣著虽然破烂，却明显与营地里的那些牲畜不同。

    但很快，它那竖瞳中闪过的一丝疑惑，转化为一种看到逃跑牲畜般的恼怒和凶狠。

    “嘶嘎——！”

    它发出一声嘶鸣，举起手中的骨矛，指向江流，同时朝著营地內高声嘶叫了几声，显然是在示警和召唤同伴。

    瞬间，营地內好几个蜥蜴人的目光被吸引过来。

    看到江流，它们眼中也露出了相似的光芒。

    几个手持粗糙武器的蜥蜴人立刻放下手头的事，朝著江流这边围拢过来。

    在它们看来，江流不过是一只稍微强壮点、穿了点奇怪东西的“逃跑牲畜”，抓回来就是了。

    江流从震惊和暴怒中回过神来，看著围上来的五六个蜥蜴人，眼神冷得嚇人。

    这些蜥蜴人左右不过二三十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