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音未落，人已掀帘而出，将贾张氏那句哽在喉头的叹息关在了门内。

    

    易中海见徒弟眼窝深陷、脚步虚浮，只当未见，转身便朝院外走去。

    昨夜隔墙传来的那些压抑的埋怨与啜泣，他听得真切。

    贾张氏将那叠旧券捂成废纸的糊涂事，他心中自有评判，却无意点破。

    于他而言，这未必不是一着好棋：贾家越是困顿，贾东旭对母亲的怨怼便越深，而他这师父适时递去的关怀与指点，便愈显珍贵。

    雪中送炭的情分，总比锦上添花更让人铭记。

    至于贾东旭此刻是否强撑，是否安全，并不在他首要权衡之列——工钱紧巴巴地攥在手心，人自然就得往前奔，这是院里人人都懂的道理。

    

    何雨柱正推着自行车出院门，与匆匆赶上的贾东旭打了个照面。

    他脚步一顿，目光扫过对方苍白的面色和涣散的眼神，心头掠过一丝隐忧：这般模样去摆弄厂里那些铁家伙，能不出岔子么？但话到嘴边，终究只是沉默地看着那摇摇晃晃的背影，汇入晨起上工的人流里。

    巷口的风卷起几片枯叶，贴地打了个旋儿。

    

    何雨柱默默跟在师父身后，没再多言。

    眼下自己的麻烦尚且理不清，哪有心思议论旁人的事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夜里没歇好？”

    走在前头的王大拿忽然开口。

    

    岂止是没歇好，根本一夜未合眼。

    这话他自然不敢对师父直说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琢磨些事情，不知不觉天就亮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年纪轻轻，思虑这般重作甚？专心把手艺练好，把雨水拉扯成人，往后娶房媳妇，生个娃娃，安安稳稳过日子便是正道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师父教训得是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去里屋躺会儿吧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不打紧，我撑得住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叫你歇着就去歇着！待会儿碰了油火、动了刀，若是精神不济出了岔子，那还了得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厨房行当终日与明火、热油、利刃打交道，半分疏忽都可能酿成大祸。

    王大拿语气虽硬，话里却全是关切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多谢师父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何雨柱明白师父是为他着想，不再推辞。

    

    躺在王大拿那张窄床上，他仍旧毫无睡意。

    昨夜翻来覆去想到天明，也没寻出个解决之道。

    这般烦心事，任谁摊上能不愁？

    “罢了，先养足精神，活儿不能耽误。

    走一步看一步吧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山穷水尽处自有路，船至桥头终会直。

    既然暂无良策，日子总还得过下去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合上眼皮，不多时便响起均匀的鼾声。

    

    同一时刻，轧钢厂车间里的贾东旭可没这般运气。

    他的状态好坏，易中海是从不在意的。

    

    易中海使唤他如同使唤牲口，贾东旭却不敢有半分懈怠——他还指望着从这位师父手里学点真本事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东旭，把零件搬到台钳那儿去。

    今天教你用锉刀加工中级件，仔细看好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好嘞，师父！”

    

    原本精神萎靡的贾东旭顿时来了劲头，强打精神扛起那沉重的铸铁件走向台钳。

    

    不等易中海吩咐，他已费力地将零件卡紧在钳口间，又小跑着取来锉刀、凿子、三角刮刀等工具，整整齐齐码在台面上，殷勤周到得无可挑剔。

    

    这“7”

    字形铸件看着不大，却足有两公斤多重，算得上是实打实的重活儿。

    

    易中海满意地点点头。

    别的不说，这徒弟眼里有活儿，手脚也算勤快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踱到台钳前，刚拿起锉刀要讲解，贾东旭心里便涌起几分不耐——锉刀用法还需再教？自己好歹也是个初级钳工，莫非被当成傻子不成？

    想归想，话是绝不敢出口的。

    他还盼着多学几手呢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易师傅！易师傅！”

    

    车间那头忽然传来急促的呼喊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小孙，什么事慌成这样？说过多少回了，把气儿喘匀再说话，总是毛毛躁躁的！”

    易中海皱眉斥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