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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今扫盲的事是街道王主任亲自督办的,这时候当众驳刘海忠的面子,岂不是递给他一把整治人的刀?
贾东旭不怕自己难堪,只怕母亲再被揪住错处。
她已经进去过两回,若再有第三次,贾家在这条巷子、甚至在轧钢厂里,就真成了永远抬不起头的笑柄。
往后孩子长大了,又该如何自处?
“二大爷,我们这就来!您放心,贾家一定配合您的工作。”
贾东旭抢步到门边,朝外高声应了一句。
“嗯,还是东旭明事理。
不像有些人,劳动教育受了几回,还学不乖呐。”
刘海忠不轻不重地撂下这么一句,字字都像针尖,专往贾张氏的痛处扎。
“我——”
贾张氏胸口一股火猛地窜起,整张脸涨得通红。
“妈!”
贾东旭转身拦住她,声音压得低而紧,
“我求您别再说了。
这是王主任定的规矩,咱们拧不过。
您难道还想再进去一趟吗?”
贾张氏张了张嘴,撞上儿子那双不容争辩的眼睛,到底把冲到喉咙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贾张氏对上儿子目光的刹那,脊背倏地窜上一股寒意——那眼神太像已故的老贾了。
当年老贾只要这样沉下脸,接下来便是躲不过的拳脚。
她年轻时那股泼辣劲,对外人撒得,在丈夫面前却从不敢造次。
老贾的棍子是真打,休书的威胁也悬在头顶,她那些年规规矩矩伺候婆婆,何尝不是被打怕了?此刻贾东旭眼底的冷意,竟让她恍惚觉得老贾又活了过来,到嘴的顶撞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一旁的秦淮茹暗暗吃惊。
她没料到这个平日寡言的丈夫,竟能用一眼就镇住了婆婆。
莫非自己嫁过来这些日子,还未曾看清他全部的脾性?这念头让她心底微微一紧。
贾东旭自然不知二人心中波澜。
他只蹙眉催促:“淮茹,多披件衣裳。
妈,您也快些——这事没商量,必须去。”
语气不容置疑。
贾张氏闷闷“嗯”
了一声,秦淮茹则轻声应道:“知道了,东旭。”
他肩上的担子确实沉。
家里攒的钞票一夜之间成了废纸,往后全指望他那点微薄工资。
秦淮茹临产在即,孩子落地后开销更大。
厂里拜的师傅又不肯真心教手艺,往后的日子怎么捱?扫盲是街道硬性规定,贾张氏不识字,秦淮茹也只念过几年书,两人都推脱不得。
等婆媳俩赶到前院时,闫埠贵已站在黑板前讲开了。
瞧见贾张氏晃进来,他推了推眼镜,摇头叹道:“贾张氏啊贾张氏,别的事倒也罢了,识字课也敢迟到?简直无可救药——今儿你就站着听罢。”
转头看见秦淮茹挺着肚子,又朝自家媳妇扬声道:“瑞华,去让贾东旭给他媳妇拿个凳子来。
这当丈夫的,半点不知体贴。”
院里坐着听课的邻居们交头接耳,纷纷点头。
贾张氏脸上挂不住,扯着嗓子嚷:“闫埠贵你什么意思?凭什么单让我站着?”
闫埠贵不紧不慢敲敲黑板:“课堂有课堂的规矩。
迟到便罚站,天经地义。
不信?回去问你儿子贾东旭,他最清楚。”
贾东旭刚把凳子搬到秦淮如身边,就听见闫埠贵那番话,脸顿时沉了下来。
这话里话外,不就是在点他么?
闫埠贵是他从前的老师。
上学那会儿,只要早上第一节是闫埠贵的课,他十有 ** 是踩着钟声进教室的,然后就得在墙根站到下课铃响。
“三大爷,您这话我可听出味儿来了,”
贾东旭扯了扯嘴角,“课堂规矩确实如此,迟到了就该站着。
妈,您还是按三大爷说的来吧。”
他不得不顺着闫埠贵的意思。
扫盲班能不能结业,全凭闫埠贵一句话。
要是这位爷不点头,往后难受的还是自己母亲。
贾张氏瞪圆了眼睛,难以置信地望着儿子。
这种时候,他不帮自己说话,反倒站到闫埠贵那边去了?
贾东旭只能暗暗摇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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