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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
他若知道十几年后会有怎样一场滔天风浪,此刻恐怕就不会这么想了——那何止是戳心,简直是催命。
天黑前,扫盲班快要开课,贾张氏早早便搬了凳子坐下,几乎是头一个到的。
她可不敢给闫埠贵留半点刁难的机会。
至于昨天摔那一跤要赔偿的事,她更不敢再提。
一是怕院里人都瞧见秦淮茹肚子疼时自己还脚步利索,万一反被说成讹诈,她可不想再进第三回派出所;二是闫埠贵捏着她能不能顺利结业、拿到东旭说的那张证书的关窍,小不忍则乱大谋,这道理她懂。
秦淮如瞥了眼墙上的挂钟,上课的时辰已到,却不见贾张氏的踪影。
她推门向外张望,不由一怔——那老太太竟已端坐在教室前排,连声招呼都没同她打。
这般自作主张,实在叫人心里不是滋味。
闫埠贵夹着教案踏进教室,目光扫过台下,也在贾张氏身上顿住了。
他下意识扶了扶镜框,嘴唇微微张开,脸上掠过一丝罕见的讶异。
这老太太今日倒是赶了个早。
贾张氏腰板挺得笔直,嘴角却藏着一缕不易察觉的得意。
她早料到闫埠贵会寻她的不是,那些吃过的亏、受过的教训,早让她学乖了——该低头时便低头,硬碰硬从来讨不着好。
别看她面上仍是那副不好惹的模样,心里却已掂量得清清楚楚。
规矩和法律这两堂课,她没白听;如今的贾张氏,到底和从前不同了。
闫埠贵心底泛起淡淡的失望。
他原指望这泼辣性子会梗着脖子同他较劲,正好落入他设好的套中。
谁知眼前人竟规规矩矩地坐着,双手平放在膝头,一副专心听讲的模样,挑不出半点错处。
也罢,今日这第一关算是让她躲过去了。
只是下一关,可没那么容易过。
“上课之前,我们先温习昨日教的内容。”
闫埠贵清了清嗓子,目光缓缓扫过台下,“现在请一位同志上前来默写。”
贾张氏心头猛地一紧。
昨日光顾着琢磨怎么应付闫埠贵,那些字句早忘得一干二净。
以闫埠贵昨日的做派,必定要喊她——这可如何是好?她如坐针毡,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。
闫埠贵将她的不安尽收眼底,先是一怔,随即恍然。
学生嘛,总归逃不过那几种情态:胸有成竹的,巴不得被点到名好显摆一番;心里没底的,便躲闪着目光,生怕叫到自己;而那些惯常调皮捣蛋的,就像此刻的贾张氏,浑身都不自在起来。
闫埠贵嘴角浮起一丝笑意。
就是你了,贾张氏。
他倒要瞧瞧,这位昔日泼妇能不能把“泼妇”
这两个字工工整整地写出来。
“贾张氏。”
他抬手指向台下,“叫你呢,到前面来,把昨天学的两个字默在黑板上。
可听好了——平日表现也要计入总评,关系到你们能不能拿到扫盲班的结业证书。
若是拿不到,就得一直学下去,直到合格为止。”
贾张氏暗骂一声。
果然没猜错,这闫埠贵头一个就点了她。
此刻她脑子里空空如也,像团搅乱的糨糊,哪里写得出来?
“贾张氏,快动笔呀。”
闫埠贵敲了敲黑板,“莫耽误大家工夫,早写完早散,大伙儿也好回去歇着。”
贾张氏攥着粉笔,盯着漆黑板面,半晌闷声道:“……我不会写。”
闫埠贵故作诧异地挑起眉毛,仿佛听见了什么难以置信的怪谈,那双本就狭长的眼睛努力瞪大,却只显出几分僵硬的滑稽——他天生就不是能做夸张表情的料。
“您再说一遍?”
他拉长了语调。
贾张氏胸口发闷,几乎要呕出一口浊气。
她原以为早早坐定便能避开麻烦,却忘了自己压根没温习昨日的内容,又白白送了个把柄到对方手里。
她攥紧了粗糙的手指,指甲掐进掌心。
“我……写不来。”
她闷声道。
“唉,”
闫埠贵摇头叹息,声音里透着教书先生特有的、那种居高临下的惋惜,“您可真是我教过最不上心的学生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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