贾张氏冷眼瞅着她转身出去，暗地里咬牙咒骂：不下蛋的母鸡，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两口子在打什么算盘。

    

    贾东旭在产房门外来回地走，鞋底磨着水泥地，嘴里念念有词：“一定是儿子……一定是儿子……”

    

    里头妻子嘶喊挣扎的声音，似乎半点没进他耳朵。

    

    人哪，盼得愈切，往往摔得愈重，可惜贾东旭还不懂这个道理。

    

    不知过了多久，一声响亮的啼哭刺破了焦灼的空气。

    

    门开时，贾东旭猛地扑到护士跟前，眼睛瞪得发直：

    “是儿子还是闺女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恭喜您，添了一位千金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贾东旭眼前一黑，身子晃了晃，几乎站不稳。

    

    为什么……连最后一点指望也不给他留？

    他已经不能再有孩子了，所有的盼头都系在秦淮茹肚里，可偏偏是个女儿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先生？您没事吧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真是女儿？……没弄错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女儿怎么了？”

    护士抱起襁褓，语气淡而硬，“没有女人，哪来的男人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护士自幼生长在重男轻女的家庭环境里，深知那种被忽视的滋味。

    幸好她的父母并未如此，但爷爷奶奶的冷眼与疏远，让她早早尝尽了委屈。

    若不是父亲力排众议坚持供她读书，她恐怕早已被安排嫁人，淹没在琐碎的生活里。

    此刻见到这位父亲竟也因得了女儿而失魂落魄，她不禁暗暗叹息——这孩子的路，怕是要走得艰难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贾东旭背靠着冰凉的墙壁滑坐在地，脑子里嗡嗡作响。

    贾家……要绝后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绝户”

    两个字像烧红的烙铁，一遍遍烫过他的意识。

    他想起母亲总在背后嗤笑师父是“绝户”

    ，如今轮到自己头上，莫非真是母亲口舌刻薄招来的报应？他咧了咧嘴，却笑不出声，只有满腔苦涩翻涌。

    这年头的观念便是如此，没有儿子，就是断了香火，任谁也无法轻易挣脱这沉重的枷锁。

    倘若他知晓这女婴甚至并非自己的骨血，恐怕连活下去的念头都会粉碎。

    

    病房里，秦淮茹静静躺着，心中七上八下。

    原本指望生个儿子，便能稳稳立住脚跟，谁知竟是个女儿。

    婆婆素来把孙子捧在心尖，对孙女却从不掩饰嫌弃——往后的日子，怕是要在冷言冷语里煎熬了。

    她默默攥紧被单，心想还得再怀一个才行。

    万一贾东旭往后不能再生育，那才真是走到了绝境。

    

    贾张氏尚不知情，走出病房却见儿子瘫坐在走廊墙角，忙上前问道：“东旭，地上冷，快起来。

    淮茹生了吗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生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哎哟！我的金孙出世了？”

    贾张氏脸上瞬间绽开笑容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是个女儿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贾张氏表情一僵，嗓音陡然拔高：“什么？头一胎竟是丫头？我贾家第一个孩子怎么能是女娃？秦淮茹这不争气的……”

    她狠狠啐了一口，转身便走，再不愿在医院多留片刻。

    赔钱货而已，也配让她伺候？

    四合院内，易李氏正端着刚炖好的鸡汤匆匆出门，却迎面撞见贾张氏板着脸冲回来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嫂子，你这是……”

    

    贾张氏从鼻子里哼出一声，摔门进了屋，那架势活像结了仇。

    易李氏愣了片刻，摇摇头往医院去。

    

    到了病房，只见秦淮茹独自躺在床上，眼神空茫地望着天花板，身旁襁褓里的婴儿正酣睡着。

    易李氏望着那新生的小脸，心里涌起一股又喜又酸的暖流——这般场景，她曾在梦里见过多少回，可惜终究不属于自己。

    她轻轻放下汤罐，柔声道：“淮茹，生产最耗元气，你得好好歇着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秦淮茹转过脸，眼泪倏地落下来：“师娘，就因为生的是女儿，东旭和婆婆……都没再进来过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别多想，女儿一样是宝。

    往后还能再要，先把身子养好。”

    易李氏盛出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，递到她手边，“喝点汤，睡一觉。

    日子还长着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