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当时看柱子年纪小，怕他乱花，就没交给他。

    后来从劳教所回来，左思右想，觉得这事终究是个疙瘩，就主动把钱交到街道办了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“柱子大概不信我是为他好……街道办那边，肯定不会瞒着这事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老太太听罢，良久不语。

    最后才缓缓道：“难怪他对你态度大变，处处和你对着干。

    你还记不记得，傻柱子最难的那阵子，饭都吃不上，连垃圾堆都翻过。

    你那时虽帮过两三回，也不过是给几个窝窝头，他却对你感激涕零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她抬起眼，目光像针一样扎过来：“你想想，要是你突然知道，本该属于自己的抚养费一直攥在别人手里，你会怎么想？人心换人心，才能两头暖和。

    这么简单的理，你怎么就不懂呢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易中海垂首听着老太太的告诫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椅背。

    窗外夜色渐浓，将屋内两人的影子拉得细长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贾家那几位，你心里得有数。”

    老太太的声音压得很低，像从旧风箱里挤出来的叹息，“柱子那孩子今天在中间一搅和，贾东旭面上不显，心里难免存下疙瘩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易中海抬起头，嘴角扯出一个勉强的弧度：“东旭向来懂事，对我这个师父还是尊重的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尊重？”

    老太太摇了摇头，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锐利，“人心隔肚皮。

    贾东旭或许还念着师徒情分，可他娘呢？他媳妇呢？秦淮茹那姑娘——今晚我让她帮着倒个夜壶，她只当没听见，放下碗筷转身就走。

    这院里最厉害的风啊，从来不是天上刮的，是枕头边上吹的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易中海沉默了。

    煤油灯的火苗在他眼底跳动，映出几分挣扎。

    

    这时，院子里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。

    许大茂爽朗的笑语先飘进来：“柱子哥，可算等到您了！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雨水托给隔壁照看，耽搁了一会儿。”

    何雨柱的回应简短，带着惯常的随意。

    

    屋内的对话暂时停了。

    易中海侧耳听着外头的动静，低声道：“柱子和许家走得倒近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老太太靠在椅背上，闭了闭眼：“许富贵是个心里藏事的，柱子也不糊涂。

    两人凑在一块儿，总归各有各的盘算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许富贵占着一大爷的位置，院里的事却不上心，能推则推。”

    易中海语气里掺进一丝苦涩，“我看他心思根本不在大院，怕是厂里有什么动静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声音更轻了，像是自言自语：“那个位置……他既不在意，何不让出来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老太太睁开眼，静静地看着他。

    灯光下，易中海的脸半明半暗，那些没能说出口的渴望在眉宇间隐约浮动。

    她知道，这位心里那本账又翻开了新的一页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中海。”

    老太太唤了他一声，等他转过视线，才缓缓道，“有些事，强求不得。

    院里这些琐碎尚且理不顺，想得太远，未必是福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易中海怔了怔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德不配位，必有灾殃。

    这个理，你该明白。”

    老太太的声音平直，却字字清晰，“厂里的事，咱们看不清，也别去掺和。

    安心等结果便是。

    依我看，或许是娄厂长想趁着现在这建设势头，把轧钢厂的摊子铺得再大些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她终究是老了，再多的风雨阅历，也穿不透层层迷雾。

    更不会想到，那些进出厂区的新面孔背后，站着的是怎样的力量。

    

    易中海的眼睛却倏地亮了起来。

    方才被压下的念头重新翻涌，甚至更加灼热。

    刘海忠都能生出那样的心思，他为什么不能？

    “要是厂子真扩了规模，”

    他向前倾了倾身，声音里带着试探，“您说，我有没有机会……往上挪一挪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老太太没有立刻回答。

    她看着易中海眼中跳跃的光，那光里有希冀，有不甘，也有她早已熟悉的、属于这个男人的执拗。

    夜风穿过窗隙，吹得灯影一阵摇晃。

    

    你果然存着这样的念头，中海。

    脚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