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宋老师……”

    陈师傅压低声音，面有难色，“恕我直言，您这一局，怕是要输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玩笑话么？菜还未下锅，凭何断言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您或许不知，厨行里看手艺高低，先观刀工。

    何师傅这手刀工，已臻化境。

    您若不信，细瞧那土豆丝便知，肉眼几乎辨不出分毫差别。

    刀工至此，配料与火候的功夫绝不可能差。

    不瞒您说，这般扎实精绝的刀工，我生平仅见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行家都明白，刀工是日积月累的硬功夫，能练到这般地步，其他根基又怎会薄弱？更何况人家师承丰泽园的王大厨，调味与火候的把握，岂是等闲？

    后厨里，王大拿丝毫没有让何雨柱轻松过关的意思——严师手下才能出真功夫，这道理他比谁都明白。

    

    何雨柱手上动作不停，几道凉碟已陆续摆上案台：薄如纸片的夫妻肺片、油亮诱人的口水鸡、细如发丝的灯影牛肉，还有那盘切得匀称的凉拌猪耳朵，都是开席前勾人味蕾的前奏。

    

    油锅烧热，烟火气腾起。

    他手腕翻转间，一道道热菜接连出锅：回锅肉泛着琥珀光泽，麻婆豆腐红油轻漾，红烧肘子酥烂形不散，江油肥肠炖得软糯弹牙。

    鸡豆花如云朵般浮在清汤里，鱼香粉条鸡酸甜适口，眉州东坡松花蛋点缀其间，最后是一盅嫩若凝脂的猪脑花。

    原本菜单上的红烧肉被他悄然撤下——宴有宴规，八道主菜恰如其分，这是厨子心里该有的掂量。

    

    李怀德和宋倩文立在门边，看得几乎忘了呼吸。

    那灶台前的身影不像在炒菜，倒像在雕琢什么精细物件，每个动作都透着说不出的从容妥帖。

    

    陈师傅默默擦了擦手，心底最后那点较劲的念头也散了。

    他看得明白，这年轻人手上的功夫已不是自己这辈人能企及的，就算师父在世，怕也要叹一句“境界有别”

    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李哥，宋老师，菜要趁热。”

    何雨柱一声提醒，两人才恍然回神，忙不迭上前端盘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今日宴请的客人身份特殊，上菜的活儿便由他们亲自来。

    后厨另有一厨一妇，是上级特意安排来照料领导起居的生活人员——宋老夫妇年事已高，女儿又已成家立业，生活上总需有人照应，于情于理都该有这番安排。

    

    几位白发老者围桌而坐，见菜肴陆续上桌，眼中皆有赞许之色。

    品菜先观其形、嗅其香，眼前这桌显然是用足了心思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都动筷子吧。”

    宋老笑着招呼一众老友，“听说今天这位师傅年纪虽轻，手艺却让小李大加称赞。

    咱们这些老四川，正好品鉴品鉴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席间一位老人目光落在江油肥肠上，顿时笑出声：“这可有些年头没见着了！”

    他夹起一块送入口中，闭目细嚼，仿佛尝到的不仅是滋味，还有岁月深处故乡的风味。

    

    众人纷纷下箸，片刻间称赞声不绝于耳。

    

    宋倩文站在帘边望着这场面，心头漫上一阵复杂的滋味。

    她先前那点轻视此刻显得如此可笑——这些老人哪个不是尝遍四方的人物？能让他们齐齐点头，那年轻人的本事已然不言而喻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小李，酒我们自己来。”

    宋老忽然朝李怀德摆手，又笑道，“去请何师傅过来坐坐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李怀德应声转身，宋老看着满桌佳肴，眼底浮起满意的神色。

    这次安排，确实办得漂亮。

    

    宋老目光微动，侧身望向身旁神色郁郁的女儿，心中暗忖：正好借这机会瞧瞧，能把自家闺女气得无处发作的何雨柱究竟是何等人物。

    待会儿宴席正式开饮，便再难分心细究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岳父放心，我这就去请。”

    李怀德惯会看人眼色，见岳父面露赞许，心知这番安排没有白费功夫，回头还得好好谢谢后厨那位何师傅。

    虽说最后那道开水白菜火候稍欠，终究瑕不掩瑜，今日这场宴请，总算是圆满收场。

    

    不多时，何雨柱随着李怀德步入餐厅。

    他目光悄然环视一周，并未见到那位常在此处露面的大领导身影。

    看来，此时双方之间已存了微妙隔阂，关系并不如表面那般融洽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何师傅，你的名号我可是听闻已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