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盯着柳茵茵的眼睛，声音忽然压得很低很低：“现在有一个办法。大长老说了，如果您能将功折罪——只要杀了楚凡，亲手提着楚凡的人头回总部，这件事就可以翻篇。”

    “圣女的身份虽然回不来了，但可以留您一条命，让您戴罪立功。”

    左护法的声音更低了些，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。

    “大长老说……您这些日子在楚凡身边，虽说是受辱，但也算深入虎穴。若能将功折罪，亲刃楚凡，便说明您心系总部，忠心未泯。”

    他顿住了，牙齿咬得腮帮子绷出两道棱。他没说出口的是……

    “圣女这些年体面够了，如今该替总部做点不体面的事了。”

    柳茵茵愣愣地看着他。左护法的耳根又红了一分。那双跟了她十年的眼睛，此刻像是被什么东西烧穿了底，通红通红的，却硬撑着不肯眨。

    半晌，她忽然笑了。

    那笑声干巴巴的，像是在嗓子眼里磨了半天才磨出来的。她笑的时候肩膀一耸一耸的。月光从窗外泼进来，把她裹成一团冷冰冰的灰影子。

    “就算大长老不说，我也会杀了他。总部看我受辱这么长时间，却什么动作都没有，只是嫌我丢人。现在要你杀了我，又给我下达任务……”

    柳茵茵笑得有些绝望。她偏过头去望着窗外的月亮，声音忽然轻了下来，像是自言自语。

    “我从小就在总部长大，六岁开始练刀，十二岁第一次出任务，是他们把我救回来的。我为他们做了多少事情……没想到一朝翻脸，也不过如此……”

    她回过头，看着左护法，嘴角还挂着那条笑，但眼睛里一点笑意都没有。

    “呵呵。什么圣女？一块用脏了就扔的抹布罢了。”

    左护法抿紧嘴唇。他半跪在床前，双手攥着膝盖上的布料，攥得指节发白。

    “属下拼了命也会帮您。只要有机会，只要他露出一个破绽——”

    “楚凡没有破绽的。”

    柳茵茵打断他，声音平平的，但手指头攥着毯子攥得骨节发白，“我盯了他十天了。这个男人看上去十分随意，其实很多空子都是他特意留出来的。”

    她脑海里闪过楚凡那张漫不经心的脸。他吃饭的时候筷子拿得随意，走路的时候步子拖沓，有时候靠在窗台上打哈欠，懒散得像只晒太阳的猫。但如果有人真的想做什么，但凡刚起念头，下一刻就会身首异处。

    这就是楚凡的可怕之处。

    你永远都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发现的。

    “破绽？他浑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是能让人钻空子的。”

    左护法噎住了。他张了张嘴，想说点什么，但喉结上下滚了两回，愣是一个字没吐出来。

    柳茵茵看着他半跪在自己面前的样子——

    这个跟了她快十年、从来都板着脸的左护法，此刻眼眶通红地跪在她床前，肩膀都在抖。他从前替她挡过刀，替她试过毒，替她在雨地里站了整整一夜等消息，从来都是挺直了腰板说话的。如今跪在这里，像棵被人从根上劈了一刀的老树。

    她忽然觉得鼻子里一阵酸。她偏过头去，用毯子角飞快地蹭了一下脸，声音带着鼻音。

    “你别跪着了。起来。”

    左护法站起来，但目光还是低垂着。

    他犹豫了一下，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布包，递到柳茵茵面前。

    “这是我从总部出来之前偷的——三颗续命丹。万一……万一您哪天跟楚凡动起手来受了伤，能撑一阵。”

    柳茵茵看着那个布包，没接。

    她盯着左护法的脸看了好一会儿，忽然说：“你偷这个，被发现了怎么办？”

    左护法扯了一下嘴角，算是笑了：“我是左护法，偷几颗药，没人敢查我。”

    柳茵茵伸出手，把布包接过来攥在手心里。

    布包上还带着左护法的体温，温温热热的。

    她低头看着那个小小的包袱，过了很久，才开口说了句：“谢谢你。”

    左护法的耳根微微红了一下，但脸上还是那副绷着的表情：“圣女殿下言重了。属下应该做的。”

    他往窗边走了两步，又停下来，没回头，背对着柳茵茵说了一句：“天亮了我会再来。这几天我就藏在附近，您有事随时叫我。至于楚凡……”

    他攥了一下拳头。

    “总会有办法的。他再厉害也只是一个人。您等着。”

    他说完翻上了窗台，像进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里。

    柳茵茵一个人坐在床上，手里攥着那个布包。

    她低头把布包打开，里面三颗褐色的药丸，隐隐透着药香。

    她用手背狠狠蹭了一把脸，把布包重新系好塞进枕头底下，然后站起来，走到镜子前面。

    镜子里的女人裹着一条薄毯，眼睛红得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