葛建军低头看了一眼手里已经草拟好电子签批流程的平板电脑。

    手术台上。

    李凤霞的护目镜片已经被汗水和雾气糊住了大半，双臂的肌肉酸痛到了极点，手指几乎失去了知觉。

    “递……直角钳……”

    李凤霞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，压在子宫下段后壁的右手准备往外撤开半分，给钳子留出下探的夹持空间。

    然而，就在她的右手指腹刚刚松开一厘力道的刹那。

    一股陌生的触感，隔着乳胶手套和湿透的纱垫，猛地撞进了她的手指肚。

    刚才还烂泥一样瘫软、没有任何张力的子宫下段后壁肌层，突然在她的手底下剧烈地抽搐了一下！

    李凤霞准备去接直角钳的右手僵在半空。

    “怎么回事？！”

    她猛地低下头，用力眨掉眼睫毛上的汗珠，把左手的纱垫往旁边拨开一寸，盯住腹腔深处。

    “等等！”

    李凤霞突然暴喝一声，把旁边正要把直角钳递过来的器械护士吓得手一哆嗦。

    无影灯明亮的光束垂直打进盆腔。

    只见原本肿胀发紫，松垮塌陷的子宫下段肌层表面，突然泛起了一道道肉眼可见的环形波纹。

    原本麻痹瘫痪的平滑肌纤维束，在密集的脊髓神经反射冲动轰击下，开始出现高频率的同步痉挛。

    站在台尾的林易眼神一凝，双手食指再次发力，对着双侧三阴交与太冲穴的针柄狠狠向下一弹！

    嗡！

    长针针体剧烈震颤。

    针刺引动经气，经气借势破关！

    几乎在同一秒。

    腹腔内的子宫下段，松弛肥厚的肌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内剧烈收缩、卷曲、聚拢。

    原本紫黑色的水肿组织迅速退去暗沉，转变为充满张力的淡粉白色。

    纵向、横向与斜向交织的三层平滑肌纤维，在短短十几秒内彻底恢复了强直性收缩状态，自下而上紧紧抱团，化作一个质地坚硬如石块的肌球！

    穿行在肌纤维缝隙中间的那三根筷子粗的胎盘床血窦，被这股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的物理收缩力道夹闭，原本外翻喷血的管口瞬间缩成三个针尖大小的白点！

    靠墙的电动负压吸引器还在运转。

    但透明引流管里的暗红色血流瞬间断流，只剩下管壁上残留的一点血沫在空吸，发出一阵尖锐的气流空响。

    “停了……”

    拿着吸引器头的一助呆呆地站在原地。

    他手里的金属吸引管头悬在盆腔底部。

    那里除了刚才积攒的一小撮暗红色凝血块，再也没有新的鲜血涌上来。

    李凤霞双手重新按在子宫下段上。

    这一次，她的手指肚传来一股如同按在紧绷轮胎上的强劲对抗硬度！

    “收缩了！下段肌层彻底硬起来了！”

    李凤霞嗓音劈裂，带着压抑不住的狂喜。

    整个手术间都被她的大嗓门震得嗡嗡作响。

    头架后方，麻醉大夫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，扯着嗓子大声报数。

    “有创动脉压回升了！88/55……95/60还在往上涨！”

    “心率从140往下降了！120……110……102次每分！外周循环阻力恢复，出血彻底止住了！”

    二楼观摩室内。

    原本死寂的房间瞬间炸开了锅。

    妇产科副主任一把摘下鼻梁上的眼镜，眼珠子差点瞪出来。

    “真缩回去了？连欣母沛和卡孕栓都打不动的下段水肿肌层，被他几根针扎成石头了？”

    麻醉科副主任盯着大屏上的血压波形，嘴巴张了张，半天没合拢。

    “简直不可思议……”

    “躯体神经强刺激诱发内脏平滑肌强直收缩，教材上只提过理论模型，临床上谁敢在失血性休克的时候不用药光靠针刺催动？”

    李向荣重重吐出一口憋了十几分钟的浊气。

    他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，转头看向右侧的葛建军，嘴角往上扬起。

    “老葛，看来你那份紧急切子宫的强行批件，今天是派不上用场了。”

    葛建军看着平板电脑屏幕，默默锁上了电源键，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，看着下方那个正在擦汗的年轻医生，缓缓吐出四个字。

    “神乎其技。”

    二号手术间内。

    “一助！吸干净盆底残血，拉钩拉开暴露术野！”

    李凤霞没有半秒钟的耽搁，趁着子宫下段肌层处于强直收缩、组织变厚且质地最为坚韧的黄金窗口期，立刻伸出右手。

    “大号圆针，一号可吸收线！”

    啪！

    器械护士将夹好缝针的持针器拍进李凤霞手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