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小口咬着面条，含糊应道。

    黄雷和何囧交换了一个眼神。

    “凌锐，”

    何囧重新挂上笑容，“你自己有什么不吃的吗？”

    “葱。”

    回答得干脆利落。

    “葱？”

    周比畅睁圆眼睛，“葱多香啊！葱油面、葱油饼……”

    凌锐面无表情地吃完最后一口面，放下筷子。”这世上什么事都可能发生。”

    他站起身，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，“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习惯，没什么稀奇。”

    “可你刚才还让倩姐她……”

    热巴说到一半，自己闭上了嘴。

    “严重的挑食会影响发育。”

    凌锐已经走到水池边，拧开水龙头，“孩子正在长身体，不能惯着。”

    黄雷先笑出声，何囧跟着也笑了。

    “禾老师，”

    黄雷捂着肚子，肩膀都在抖，“我还是头一回见有人把不吃葱说得这么正气凛然。”

    “可不是！”

    何囧接话，“最绝的是，他一边自己挑食，一边教别人治挑食。

    那孩子要是知道了，得记仇吧？”

    黄雅丽看向叶一倩，试图打圆场：“倩姐，他开玩笑的。”

    “我觉得挺有道理。”

    叶一倩却很认真。

    满桌人一时无言。

    凌锐擦干手转回身，满意地点点头。”食材没有难吃的，只有不会做的。”

    他问，“她具体不爱吃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其实都是普通菜，也不知为什么，她有时候就是不肯动筷子。”

    叶一倩叹了口气。

    凌锐将目光从那些雀跃的小脸上移开，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粗糙的水泥墙面。

    掌下凹凸的触感带着沙砾的粗粝，让他想起自己儿时奔跑过的**。

    那时脚下也是这般不平整，却从不妨碍一群孩子追着一个破皮球疯跑，直到日头西斜。

    “下次若有什么打算，不妨提前告诉我。”

    他转向身旁那位总为女儿挑食烦恼的母亲，声音不高，却字字清晰，“我若腾得出时间，或许能琢磨些新花样。

    孩子总该明白，饭桌上没有任性的道理。”

    那位母亲用力点头，眼里闪着光。

    周围几人一时静默，只听得见远处孩子们拆开包装纸的窸窣声响。

    “中午能添一道小葱炒蛋么？”

    另一个清脆的女声插了进来，带着毫不掩饰的期待。

    凌锐侧过头，看见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正望着自己。

    他按了按眉心，“自己动手。”

    “我要是会，还用开口求你？”

    “那就省了这份念想。”

    一旁年长的男人摇头失笑，拍了拍手：“早饭都用过了，各自歇会儿吧。

    那些带给孩子们的物件，得趁早送到学校去。

    我和老禾去集市转转，买些菜回来。”

    年轻些的男孩应了声好。

    凌锐也微微颔首。

    他确实还没去过村里那间学校。

    几个客人带来的东西摊开在地上。

    文具、书本、各式球类，还有一整箱裹着彩色糖纸的甜蜜。

    凌锐和那位提出炒蛋要求的女子是初次到来，两手空空，但眼前这些赠礼已足够丰盛。

    一行人跟着引路的男孩往山坳深处走。

    所谓小学，其实大半是拖着鼻涕的娃娃，真正念书的不过五指之数。

    唯一的一位老师，能教到的顶限也就是三年级。

    房子简陋，墙皮斑驳，却稳稳立在这片山坳里，像棵老树为幼苗遮着风。

    凌锐站在锈迹斑斑的铁门外，脚步顿了顿。

    童年的影子忽然从记忆深处漫上来——他也是从这样的地方走出去的，三年级的那个秋天，父亲用自行车驮着他，颠过十几里山路，才到了镇上有红砖楼房的完小。

    脚下的水泥地裂着细缝，洼处积着昨夜的雨水。

    “孩子们的午饭，一直是不收钱的。”

    引路的男孩低声说，“每天吃了什么，都会清清楚楚写在那个叫微博的地方。”

    那些红扑扑的脸蛋转过来，眼睛像被溪水洗过的黑石子。

    凌锐胸腔里某个地方轻轻抽动了一下。

    他忽然觉得，自己应该在这里留下点儿什么，不仅仅是今天带来的这些。

    多一个选择，或许就多一线光。

    直接给一条鱼，不如教会他们织网的手艺。

    这是他一直信的道理。

    钱财物资能解一时之急，可扎根在身上的本事，才能让人无论走到哪儿都饿不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