**黄雷果然挽起袖子，在旁边递东西、打杂。

    他看上去挺自在。

    站在主厨位置和站在帮手位置，感受截然不同。

    帮手只需偶尔动动手，主厨却要时时操心，耗费的力气和心神都多。

    饭菜备妥时，日头已近正午。

    连原本还没到的两位女客也赶上了——柒薇和赵丽影前后脚进了院子。

    节目组邀人，似乎总喜欢凑成双。

    “运气真好，一来就能赶上饭点。”

    赵丽影是熟客了，笑声爽朗。

    何囧摇头轻叹一声，抬手拍了拍身旁人的肩。”这会儿，该惦记起你大哥了吧？”

    “可不是嘛！”

    “行啦，先把碗筷摆上，该吃饭了。”

    凌锐瞥了一眼潘石亦，见他鬓角已染霜色，便多备了一道豆腐羹。

    鱼肉虽好，终究不易克化。

    午间那两条烤鱼，最终只端上了他们这张长桌——另外两条早被节目组众人分了个干净。

    腊肉切得薄透，与青椒同炒，油光发亮。

    香干混着青椒的辛香。

    西红柿炒蛋堆成金黄与艳红的小山。

    胡萝卜丝裹着剁椒，红得扎眼。

    乳白的豆腐羹在瓷盆里微微晃荡。

    而那两条烤鱼，各自盛在阔大的浅盘中，一东一西镇着长桌的两头，热气混着辛香一个劲儿往上窜。

    赵丽影还没动筷，先吸了吸鼻子。”这味道……光闻着口水就止不住了！”

    她转向凌锐，眼睛亮晶晶的，“你也太能耐了。”

    凌锐只是弯了弯嘴角，没接话。

    黄雷端着杯子站起来，脸上堆起惯常的笑。”来，咱们先举杯——欢迎老潘，欢迎糖糖，欢迎丽影，欢迎柒薇！当然，最辛苦的是咱们凌大厨。”

    几声零散的“谢谢”

    响起来。

    凌锐默不作声地碰了杯沿，随即坐下。

    “动筷子吧！”

    潘石亦先尝了鱼。

    鱼肉入口的瞬间，他动作顿了顿。

    这些年走南闯北，什么珍馐没尝过？可这一筷子下去，竟让他有些失神。

    “确实不一般。”

    柒薇跟着点头。

    她早年成名，自认也算半个老饕，这般滋味的鱼却是头一回遇见。

    赵丽影咽下嘴里那块嫩肉，扭头去看何囧。”禾老师，你真不打个电话催催大哥？错过这个，我怕他后悔半年。”

    唐凝细细咀嚼着，眉头微微蹙起。”肉极嫩，鲜味也足——却不是鱼腥气。

    倒像是鱼肉骨子里透出来的鲜，连这么重的火锅底料都没压住。”

    她抬起眼，目光扫过凌锐，“是食材本身就好吧？”

    凌锐心里微微一紧。

    这位倒是敏锐。”嗯，本地野生的，水质也干净。”

    “难怪。”

    潘石亦也敛了神色，自嘲般摇摇头，“生意人当久了，刚才竟盘算起扩大养殖的事……还是这样最好，少些人工痕迹。”

    凌锐垂眼夹了一筷子青菜。

    他心里清楚，这鱼为何如此。

    “不过，要是能适当推广，带动本地产业，倒也不是坏事。”

    黄雷接过话头，朝长桌左侧示意，“这几个年轻人，正琢磨着调研翁草村的土鸡养殖，想给村里再找条路子。”

    “哦？”

    潘石亦望向坐在末端的三个年轻人，眉梢动了动，“想法不错。

    但得守住根本——别为了量，丢了质。”

    凌锐点了点头，没再多言。

    彭彭应了一声。

    子风也跟着嗯了两句。

    潘石亦拿起汤勺，舀了半碗豆腐羹，热气模糊了他的镜片。”人上了岁数，就爱这些软和顺口的东西。”

    他尝了一口，转向桌边那个年轻人，“小凌，手艺可以。”

    凌锐只是低了低头，没接话。

    碗里的豆腐被切成极细的丝，混着香菇与香肠末，蛋花浮在浓稠的芡汁里。

    那豆腐是他特意处理过的，质地比寻常的内酯豆腐更柔滑。

    “刀工到家了。”

    潘石亦用勺子拨了拨那些细丝，语气里带着点感慨，“好些五星酒店的大厨，也未必能切成这样。

    原以为你们这节目真是来吃苦的，没想到……”

    他摇摇头，又喝了一勺。

    唐凝也盛了小半碗。

    豆腐滑进嘴里，几乎不用咀嚼就化开了，只留下鲜味缠在舌尖。”这豆腐的质地不一般，”

    她抬起眼，目光扫过桌上其他人，“比市面上的好太多。

    这地方……真有点意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