桌边的谈话内容从天气转到节目安排，再转到些无关紧要的琐事。

    凌锐偶尔应一两声，大多时候只是听着。

    粥碗见底时，他起身又盛了一碗。

    经过窗边时，他瞥见外头院子里的树影——晨光把枝叶的轮廓投在地上，随风微微晃动。

    回到座位，潘石亦正说到什么，朝他看了一眼。

    凌锐点点头，重新拿起勺子。

    早餐还在继续，碗筷声和话语声交织成寻常早晨的底色。

    凌锐吃完第二个包子，擦了擦手，目光扫过桌上剩余的菜肴。

    该留的留够了，剩下的，中午热热还能吃。

    他这样想着，听见旁边有人问起下午的安排。

    潘石亦跟着应声，目光转向灶台，“水滚了。”

    凌锐揭开锅盖，米粒正在沸水里上下沉浮。

    他重新盖好，留了条缝——只要不溢出来，就让它在文火上慢慢熬着。

    肉馅已经剁好，盛在粗陶碗里。

    他往里加了生抽、蚝油、鱼露，又撒了盐、料酒和少许糖。

    筷子顺着一个方向搅动，肉糜渐渐黏稠起来，他一边搅一边缓缓添水，直到整碗馅料泛起胶质的光泽。

    “我来搭把手。”

    潘石亦洗了手走过来。

    看见发好的面团和调好的肉馅，他心下明了，“是要做带馅儿的点心？”

    “还得等片刻，”

    凌锐瞥了一眼面团，“面还没发透。”

    潘石亦笑了笑，忽然问：“这些手艺，你从哪儿学的？”

    “小时候看我母亲做。”

    凌锐答得简单。

    最初他不过是站在灶边看，记住了火候与顺序——食物只要能熟，味道不算难以下咽，便算成了。

    “那也得你自个儿灵光才行。”

    凌锐没接话，只看了眼时间。

    离昨日清晨那声音布置的任务截止，只剩三十分钟。

    他暗自呼出一口气。

    遇上这么个东西，能怎么办？

    别人的那系统，哪个不是替主人铺路搭桥的？

    偏他的不是。

    胸口发闷。

    三十分钟一到，提示音果然响了。

    惩罚开始。

    唾液毫无征兆地涌上来，几乎要溢出口腔。

    凌锐抿紧嘴唇，下颌绷出一道冷硬的线条。

    他不停地吞咽，喉结上下滚动。

    这哪是系统，简直是疯了。

    “面应该可以了？”

    潘石亦用手指按了按面团，凹痕没有弹回。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凌锐只从鼻腔里应了一声。

    他接过面团重新揉匀，刀起刀落切成剂子，擀面杖滚过，一张张中间厚边缘薄的面皮便摊在案板上。

    “手艺确实像样。”

    潘石亦拈起一张皮，舀了馅料放上去，手指灵巧地收口，沾了点儿薄粉搁到一旁。

    一个擀皮，一个包馅，两人之间只余下面粉扑簌的轻响。

    潘石亦絮絮说着话：“如今日子是真好了。

    我们那时候，吃饱肚子都难，哪敢想这些精细吃食。”

    他专注地捏着褶子，没留意身旁人的沉默。

    凌锐加快动作，也动手包起来。

    四只手忙碌，不到二十分钟，两排胖墩墩的生坯便整齐码好了。

    平底锅架在火上，油滑过锅底。

    包子挨个落进热油里，“滋啦”

    一声，白汽混着油香猛地腾起。

    油香混着焦脆的声响漫开。

    凌锐没停手，一只只白胖的面团挨个滑进铁锅，铺满底。

    锅底滋滋地响。

    他舀了半勺清水泼进去，热气轰然腾起，盖上了木盖。

    “香得勾魂。”

    潘石亦鼻腔动了动，眼睛盯着锅沿。

    水汽收干时，锅底结出一层金黄的脆壳。

    凌锐铲起包子，撒一把黑芝麻，几点翠绿的葱花。

    盘子端上桌，油光润泽，热气袅袅。

    旁边的摄影师喉结滚动，瞥了眼钟表，又望望案板上剩的面团，“剩下的……得等下一锅吧？”

    凌锐点头。

    掀开另一口锅，瘦肉片滑进滚粥，搅散，撇去浮沫，撒盐。

    他抿紧嘴唇，不住地咽口水——这味道太凶，像钩子往胃里钻。

    盖上粥锅，他把灶膛里柴火拨到边上，火苗矮下去。

    转身取了炒锅架在小炉上，油热得冒青烟，辣椒和蒜末炸出呛香，春笋片和雪菜倒进去，哗啦一声，烈香爆开。

    整个院子被这气味唤醒了。